苗春生从转椅上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重重撞上了桌子腿。
“哐当”一声闷响,桌边那把尖头镊子被震得跳了起来。
“许总。”
妻子在距离桌沿半步的位置站定。
她穿着高跟鞋,身形高挑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一直蜷缩在角落里、腰背已经有些习惯性佝偻的男人。
“苗春生。”
苗春生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僵了一下,两只手局促地在身前搓了两下。
“你……你坐。”
妻子垂下眼眸,扫过那把塑料凳。
她把手包换到左手,双膝并拢,慢慢弯腰坐了下去。
坐定后,她用指尖将西装裙的裙摆往下压平,两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姿态端庄优雅,带着一贯的上位者气质,与这个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落座的那一瞬间,整条喧闹的走廊出现了长达两秒的寂静。
紧接着,像是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键,热风枪的轰鸣声再次传遍过道,有人开始扯着嗓子大声给同行报屏幕批发价,刚才那个绊倒的学徒工被师傅不留情面地骂了一句脏话。
隔壁摊位的老陈隔着玻璃柜台盯着这边,手里那把十字螺丝刀一直捏在手心。
苗春生坐回转椅上,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
“喝水不?我下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妻子看着他,“你手里有什么?”
苗春生捏着裤兜边缘,几秒后,他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桌上,贴着桌面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妻子伸出手,两根手指把手机拉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相册,里面并排两张缩略图。
她点开第一张。
画面里是一张泛黄发旧的床单,床单正中央,摊着一双黑色连裤袜。
袜子腰部往下全是暴力的撕裂破口,弹性纤维断裂蜷曲;右脚踝上方有一道长长的豁口;大腿内侧那块区域,洇着一大片发亮的水渍湿痕。
拍摄时光线很暗,灯光偏黄,画面右下角,能认出一点点床板的木纹。
妻子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向左滑动。
第二张。
依然是那张泛黄的床单,依然是那双惨遭蹂躏的黑丝袜。
右脚的前掌部分已经整块缺失,破洞顺着脚背一路狂野地撕扯到了脚踝上方。
原本紧致的袜腰现在软塌塌、皱巴巴地垮在床单上。
大腿和裆部区域,布满了一块块发暗发硬的斑块,斑块边缘干涸泛白,在暖黄色的昏暗灯光下,那些凝结物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哑光。
妻子静静地把这张照片所有的细节尽收眼底,然后把手机推回桌面中央。
“就这些。”她看着苗春生。
“嗯。”
“第一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那天晚上。”
“第二张?”
“上个月。”
“中间隔了多久。”
苗春生的手在桌沿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