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楼下川菜馆的第一场酒局散了。
班长祝斌站在包厢大门口扯着嗓子喊,说二场直接上三楼KTV大包,谁走就是不给老班长面子。
许蓓拿起手包本来准备直接下楼叫车。
刚走到楼梯口,那个做耗材的供货商罗经理快步跟了上来。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满面红光,是祝斌半路拉进来的,据说手里捏着市人民医院设备科的内部关系。
他挡在许蓓身前,陪着笑说许总就上去坐十分钟,几句话聊完绝不耽误时间。
许蓓看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上了三楼。
三楼的大包厢里开着紫红色的旋转射灯,音响开得震天响,几个喝高了的男同学抢着麦克风鬼哭狼嚎,调子跑到了天上去。
茶几上堆满了切开的西瓜果盘、溢出来的啤酒沫和散落的烟灰。
许蓓挑了最靠近包厢门的一处暗角坐下,双腿并拢斜向一侧,端着矿泉水,神色平淡地同罗经理谈了二十来分钟的回款周期和进院指标。
十点半,罗经理接了个电话,起身告辞,说明天一早就把单子报上去。
许蓓拿起桌上的手包,推开大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铺着吸音的深色地毯,两侧墙壁上方嵌着暗淡的灯槽,八公分的黑色细高跟踩上去几乎听不见声响。
走廊拐角靠近尽头的地方,一个男人正靠在墙壁上抽烟。
贺涛。
他身上那件紧身的黑色速干短袖把肩膀和胸肌崩得极紧,指间夹着半截烟,看到许蓓走出来,手指一顿,把烟从嘴边拿了下来。
“许蓓。”
许蓓径直朝电梯方向走,没有停步。
“许蓓。”他又叫了一声,脚步跟了上来。
许蓓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
贺涛将手里的烟头按进墙面上的壁挂式烟灰缸里,快步走到她面前。
“这就走了?”
“谈完了,回去了。”
“老周呢?”
“冯莎送他回去了。”
贺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高一米八三,但许蓓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身形修长笔挺,视线几乎能同他平视。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体味,粗重的汗味混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男士香水,在不透风的走廊里直往人鼻腔里钻。
“我跟你说句话。”贺涛压低了嗓音。
“说。”
贺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话头却卡在喉咙里。
隔壁大包厢里有人把副歌唱劈了嗓子,惹来满屋子男人粗声粗气的哄笑。
“十五年了。”贺涛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许蓓看着他的脸,眼神没有波澜。
“就这句?”
“就这句。”
许蓓将手包换到左手。
走廊尽头只有两扇门,一扇挂着洗手间的洗手标识,另一扇是闲置的小包厢,门牌上贴着一个镀金的数字“3”。
那扇门留着一道虚掩的缝隙,里面没开主灯,只有角落的一盏暗黄色壁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