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恶意,但冲过来的气势让娜仁托娅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半人马在她面前十步距离急停,前蹄扬起,在空中划了半圈,重重落地,砸起一圈土屑。
“你是新来的?”半人马的声音低沉,但不凶。
娜仁托娅没有回答。
耳朵紧贴头皮,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她在评估这个陌生半人马的威胁等级。
至少比自己高两头,马身的肩高就比她整个人还高。
肌肉密度远超人类。
前蹄的蹄铁是精铁铸造的——能掀碎头骨。
武器是绑在马身侧面的两柄短矛。
打不过。跑。她的腿已经开始酝酿往后发力的动作。
“别跑。”半人马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但没有举矛,反而把矛往地上一插,双手摊开,掌心朝前,做了个友善的手势,“你跑不过我。没人能在这片草原上跑过半人马。你是什么种族?”
娜仁托娅耳朵抖了一下。
太小了。
这个描述精准得让她牙根发酸。
她一米六出头,在人类队伍里不算最矮的——也就比奥罗拉矮一点,跟格蕾塔差不多——但站在这头肩高近两米的半人马面前,她的头顶堪堪够到对方马身的肩隆。
对方的人躯部分都比她高出一截,跟别提底下那副庞大的马身了。
“我是马娘。”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尽量保持平稳。
“马娘。”半人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咀嚼一颗陌生的草籽。“你们果然不记得了。也对,都多少代了。”
娜仁托娅的耳朵竖起来了。
“不记得什么?”
半人马没有直接回答。她拔起插在地上的长矛,转身朝着蹄声传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跟我回营地。首领应该想见你。”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这片草原上,你在这个方向找不到水。往西有盐碱地,往北是悬崖,往南是瘴气沼泽,往东——往东是我们的营地,”半人马回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你去了之后有酒喝,有肉吃,还能听一个关于你身世的故事。”
娜仁托娅站在原地转了几秒。
她最讨厌两件事。
一是被威胁,二是被吊胃口。
但半人马的表情真诚坦诚,而她自己的胃正处于饿到快没知觉的状态。
“带路吧。”她说。
半人马营地位于草原腹地,依着一条暗红色河流而建。
河水的颜色和草叶一样,是那种被血浸泡过的暗红,但水质清澈,河面上倒映着暗橙色的天光,看起来像一条流动的铜水。
营地不是帐篷,而是一片用草席和兽皮围起来的半开放圈舍。
几十头半人马来来去去,毛色以黑和深褐为主,也有一些斑点和枣红,人躯部分皮肤都是黝黑的,头发颜色从纯黑到灰白不等。
男性上半身同样赤裸,露出壮硕的胸肌和腹肌。
女性的乳房没有任何遮掩,在走动和奔跑时随意晃动。
娜仁托娅跟着带路的半人马穿过营地中央,赤脚踩在被蹄子踩实的硬土地上。
周围所有半人马都转过来看她,眼神里全是同一种复杂的打量——就像刚才带头半人马第一次看到她时的表情。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眼神,抬起头,挺直背,摆出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