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央抿了抿嘴:“我觉得……你不做,才是错的。”
宁尘忙问:“那是为何?”
“泗溪已逝,你不放她入轮回,她又如何脱解呢?四缘无起,五果长绝……扰乱她本来命数,就是坏了她的因果……”
胸口骤然松懈,《渡救赦罪经》毕竟佛学秘典,初央有此视见绝不奇怪。
宁尘舒出一口气,在初央额上轻轻一吻,再无挂怀。
他唤了净女前来,将泗溪安顿,只待得自己习得引魂之法,好将龙雅歌爽灵收回。
慕容嘉亲自典视了一应布置,好叫宁尘安心。宁尘心结开解,精气神也好了许多,等慕容嘉回还,即刻提起第二桩事。
“我听闻西域魔教已围了绝云城,你速速派人前去探查一二,把事情缘由弄弄清楚。”
慕容嘉垂目道:“妾身为防备教主计都,在圣……魔教腹地布了耳目,一直在盯瞧他们动向。之前魔教兵路一动,我便收到了消息,早早派两名金丹小祭,带五名元婴卫教使前去绝云城探信,算时间的话,不出两日便会回还了。”
宁尘讶道:“好个慕容,倒是厉害,竟把事情办的这么妥帖。”
慕容嘉恭敬道:“主子把离尘谷交到妾身手中,妾身自是要鞠躬尽瘁,不负所望。”
说着话,她便操卫教使将自己挪到书桌旁,挑出几册案卷铺在桌上:“这里是妾身操持宗务半年来,谷中的一应情状,请主人过目。”
低头一看,可不得了。
慕容嘉好大的手笔,她不仅将扎伽八部中天资优异者选拔透彻、收归离尘谷修行,更是将外围的昆仑幻阵统统迁变,重新结阵。
原先的昆仑幻阵,若是如宁尘当初一般,破坏了白石塔阵眼,便会自发将闯入者引入离尘谷,放由卫教使击杀。
罗什陀是分神期,手捏护山四劫大阵,多少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可如今却不得不仔细起来。
慕容嘉新结的昆仑幻阵,若是有人破阵,无论修为,只需一动,即刻引入她专门辟开的山谷。
那山谷中广布劫阵,构建了一处杀地,专为应敌之用。
“妾身命人登记造册,半年来将扎伽八部百万人丁都筛了一遍,根骨稍佳的,已着大祭亲自传习新《渡救赦罪经》。现如今,扎伽八部已有八十万炼气期,六万筑基,四千凝心期。今后筑基与凝心期长居离尘谷,由我亲自点教,不知主人意下如何?”
宁尘听完都傻了:“四千凝心期?!才不过半年,怎地旱地里拔葱拔出这么多?!”
慕容嘉本欲邀功,却终究是个温婉的性子,只谦道:“扎伽八部借昆仑山灵气之浓郁,十数代部民滋养下来,都是难得的修行好料子。渡救赦罪经他们自幼便得修习,如今新经破开旧经枷锁,便有不少好根骨一飞冲天。但若是再往金丹去修,可就要探究道心了。”
想那中原的一州之地,人口不过五六百万,炼气期五出其一,多也是宗门弟子。
而扎伽八部百万人半年之中八成修得炼气,这已经是五宗法盟之外的大宗门底蕴了。
再看案卷,账目一笔笔清清楚楚,都是慕容嘉广耗财帛,派遣部中心思机敏而又忠信的小祭,分散至中原数州中小宗门采买的资材。
什么仙药苗种、晶矿锻炉、灵兽幼崽、符纸樟香,要啥有啥一应俱全,都已派发八部,该种的种、该养的养,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宁尘万没想到,自己不在这半年,大后方竟然被收拾得如此妥帖。
这不光是办的周全,更是办的用心。
他心中感动,抬手摸了摸慕容嘉脸蛋,柔声道:“这半年都靠你撑着,真是辛苦了。”
慕容嘉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只觉得自己尽得苦心没有白费,一时间眉梢眼角数不尽的欢快。
宁尘仍有事情在怀,也不好现在就赏她一番恩爱,仍是正色道:“慕容,这第三件事,是专要与你参详的。这次我请回来的贝至信贝先生,乃是我在南疆的生死肱股。我将来必然要重用于他,可这执掌离尘谷的权柄,恐怕要从你这里分些出去,你不要心存嫌隙,若有什么不满,还当直说我听。”
这世上没有人不好权力,更何况慕容嘉对离尘谷这般尽心竭力,如自己的孩子一般,叫她将权力拱手让人,难免存下心结。
慕容嘉却不忙答话,低头思忖片刻才开口道:“主子,执掌离尘谷的是你,不是我。我这般上心,只望能为你分担一二,绝非贪恋权柄。我是你的奴儿,你叫我怎样,我就怎样。可贝先生再怎么合你心意,却毕竟是个外人。他能博得主子信赖,自有不凡之处,可离尘谷这恁大的家业,却未必不会压歪人心。”
慕容嘉的话忠言逆耳,宁尘虽然不喜,却也一字一句认真听了。
“那你以为,该如何是好。”
“我不知道……我既不清楚主子要给他多大的权柄,也说不准他能不能将事情做好。一切都要由主子自己决断。我论修行天赋,尚有一份自负,于宗务外务,自忖也有些小智。主子若要叫我经营这扎伽八部繁荣昌茂,我义不容辞……但话说回来,再大些的事情,只怕慕容这点聪明是担架不住的,主子若是有贤明堪用,妾身自会高高兴兴让出位子,一心投在修行之上。”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慕容嘉才浅却可信,贝至信智广却难辨,她左右是非都已与宁尘解明,最后拍板的那个,还得是他自己。
宁尘边思边说:“贝至信自己不过凝心期,妻儿皆在谷中,正以为质,你以为呢?”
慕容嘉一脸正色:“主子莫要忘了,中原不是常有那毒丈夫为搏相位,杀妻弃子的典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