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些。”妈妈打断了他,声音还是那么轻,“公司是你这么多年拼下来的心血,出了问题你能不去吗?我能照顾自己,家里还有小合在。你安心忙你的,把事情处理好再说。”
“我已经让老刘帮着盯着公司国内的事务,还有赵元金那边我也打了招呼。”
爸爸拍了拍妈妈的手,叮嘱道,“他们处理日常的事绰绰有余,你就在家好好养着,什么都不要操心,等我回来。”
妈妈听到“老刘”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被子里猛攥了一下。
但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
爸爸放下文件夹,走到我门口:“小合,出来。”
我赶紧装作刚从房间走出来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假装刚睡醒。
爸爸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他手搭在我肩上,表情难得地严肃。
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这几天他似乎又多了几根白头发。
“爸爸今晚要去国外出差,妈妈身体不舒服。你已经是大人了,这几天在家,把妈妈照顾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妈妈要是发烧不退、有什么情况立刻去医院,不许拖,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爸爸放心去吧。”
我嘴上答得真诚又乖巧,心里却在想:那是一定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妈妈。
爸爸又回房间和妈妈说了几句话,然后拿起行李箱匆匆出门了。他走得很急,皮鞋声在走廊外面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响动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玄关,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家里,只剩我和妈妈两个人了。
夜幕降临,整栋房子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空旷。
我推开家里的监控终端,随便换着角度把几个摄像头切了一圈--客厅、走廊、厨房,一个接一个的画面亮起来。
最后我停在了妈妈卧室那个隐藏在小夜灯底座的广角画面上。
爸爸走后的第一个晚上,妈妈没有出门。
画面里她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腰部以下的关节都生了锈。
赤脚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拢了拢头发。
刚拢一下又放下了--大概是发现自己力气也不够。
厨房的摄像头拍到她自己烧了一壶水,用一只小杯慢慢地喝,一小口一小口抿。
吃饭?
根本没见她开过冰箱。
我调出安在走廊天花板上的另一个俯视角度,她半夜起身时扶着墙走了一段,走路姿势依然古怪--但不是昨天那种被顶得腰挺不直的样子,更像是隐忍到极致,把所有难受都按在脸皮底下不让任何人看穿。
第二天,妈妈没有出卧室。
窗帘始终没拉开过,整个房间昏昏沉沉的。
监控画面里她半靠在床上,偶尔换一个姿势,但每次换姿势都要花很长时间--先用手撑着床垫慢慢挪动上半身,然后把腿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调整腰臀的角度。
她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但额头上的细汗出卖了她。
第三天,妈妈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她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眼眶完全陷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她一天只吃了一小碗白粥--还是我用电磁炉煮好端到她门口的,她在床上接过去,勉强吃几口就放下了。
到了第五天,妈妈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让我开始犹豫要不要联系诊所的地步。
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页都没有翻。
她的眼睛盯着书本,瞳孔却是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