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认为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处理好这种状况。
可就在刚刚夏思佳转过身来,看到她眼底的泪,贺凛才明白,他高估了自己。
他根本处理不来,甚至连自己的反应都掌控不好。
就像这一刻,夏思佳坐在自己身边,调整呼吸,贺凛有满满一肚子想要安慰对方的话,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每一个字都已经在心里斟酌再三,在嘴边几度盘旋,可没办法,就是说不出口。
就好像自己都已经认定了,不管说些什么,最后的效果都会狠狠地打上折扣。
他安慰不了夏思佳。
因为他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在这个等级分明、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圈子里,他贺凛只不过是一只近乎透明的小蝼蚁。
贺凛活了十九年,大大小小的武术比赛从来没输过。这个外人眼里看起来总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心动的同时也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
说不心酸那是假的,可贺凛心底隐隐有一个念头正在破土而出,在抗议,在叫嚣。
——凭什么?
——凭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不甘心!
***
夏思佳丝毫不了解身旁少年波涛汹涌的内心活动,她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医生电话里的那些话。
发呆坐了一会,心情渐渐得以平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贺凛已经这处水塘边上沉默地坐了很久。
偷偷瞟了贺凛一眼,只见对方仿佛雕塑一般,望着水塘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贺凛,你想什么呢?”
贺凛回过脸来,平静地打量夏思佳,过了一会,问道:“夏思佳,你有什么梦想吗?”
夏思佳并没有注意到,短短一会功夫,对方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夏夏姐”变成了“夏思佳”。
她托着腮,歪了歪脑袋:“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贺凛定定地看着她,突然微微一笑:“你会的。”
夏思佳看着贺凛脸上绽放的笑容,有些愣怔。
小武替平日里大都一副沉稳的模样,说起话来也是又正经又老成,有时候被调侃了,就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想不到这样明朗一笑,好似春日午时细雨后,天空放晴,彩虹满挂,如此治愈。
——好一个温润干净,赏心悦目的少年!
她看得入神,喃喃自语:“……贺凛,你笑起来真好看。”
贺凛闻言,笑得愈发温柔,他嘴角弧度更甚,长睫低垂,注视着夏思佳的一双眸子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咦……
——不对劲,上午对戏的时候还不敢跟自己直视,这会是怎么了?现在怎么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夏思佳从贺凛的微笑里慢慢警醒过来。
她蹙起好看的眉毛,疑惑地上下打量对方,有些:“贺凛……臭小子,你笑什么?还是说看到我哭,你觉得很得意吗?”
“你不是说你没哭吗?”
夏思佳一噎:“……对,我没哭!”
贺凛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夏思佳的目光愈发专注。
夏思佳让他看得发毛:“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贺凛叹口气:“我以前没有什么梦想的,也直觉得人生迷茫,很多东西遥远陌生,不可预测。”
夏思佳等了半天,不见下文:“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贺凛目光温柔:“遇见你,我的人生目标已经出现了。”
——卧槽……神经病啊!
夏思佳不自在的咳嗽一声:“你……不要给我来这一套!说,你刚刚在笑什么?目标不目标的……你的人生目标管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