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粗短,斜方肌隆起得夸张,让他整个上半身看起来像是一块被压实了的花岗岩。
脸上有一道从左颧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像一条蜈蚣趴在他深棕色的面皮上。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苏雪凝的方向。
苏雪凝的枪也指着他。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峙。空气凝固了。
苏警官。
坤猜先开口了。
那双半眯着的三角眼盯着她,嘴角挂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淫笑——不是因为有什么好笑的事,而是那种天生长在他脸上的、像蛇一样的、阴冷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
苏雪凝没有说话。
她的凤眼锁着他,瞳孔收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那是猎人在扣动扳机前最后锁定目标时的眼神。
冷到了骨头里,不带一丝温度。
但她的胸口在起伏。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那场枪战消耗了体力——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这张脸。
这个声音。
十年来在无数个深夜、在无数次翻看案件卷宗时、在每一次去丈夫墓前祭扫时、在每一次她握紧拳头想要把什么东西砸碎的时候——浮现在她脑海中的那张脸。
仇人。
真正的、杀夫的仇人。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不到五米的距离。
一颗子弹就够了。
你杀了我丈夫。苏雪凝终于说话了。
声音平静得如同在报天气预报,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研磨出来的。
坤猜歪了歪头,像一条被触到尾巴的蜥蜴。
是啊。他笑着承认了,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林什么来着?你家男人。是我杀的。子弹从这里进去——他用空着的左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从这里出来。指头转到了前额。
苏雪凝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扳机。
砰——
枪响了。
但不是她开的——是坤猜先扣的扳机。
他的反应速度比她预判的快了至少零点二秒。
子弹从她左肩外侧擦了过去——几乎是贴着皮肤飞过的,炽热的弹头在她上臂外侧撕裂了一条浅浅的皮肉,银色亮片上衣的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几颗亮片纷纷飞落如同碎裂的鳞片。
火辣辣的灼痛感炸开,但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向左侧低身翻滚,膝盖在地面上重重一磕。
她在滚动中扣下了扳机——
砰!砰!
两发全部打出。第一发打在了坤猜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片白灰;第二发擦过了办公桌面,把一叠文件打飞了。
没中。
弹匣空了。
坤猜那边——他的手枪也在她滚动的过程中又扣了两下——咔。咔。空膛的声音。他也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