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谢谢关心。”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是干巴巴的,板着脸说的,听不出多少诚意,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或者是为了堵住我的嘴。
这态度,简直像是在故意挑衅,用冷淡来回应关心。
但我没生气,至少没有真的动怒。
因为冷静下来想想,我自己也经常这样。
被人提醒时,明明知道对方是好意,自己可能也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第一反应往往是觉得烦,觉得被说教,自尊心有点受挫,反而会竖起刺来防御。
刚才吃饭时,我不也因为她追问钥匙的事情,而用那种有点绕、有点装的理由来搪塞,本质上也是一种防御和反击吗?
太常见了。
“反正,”我挪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战绩统计页面,一片惨淡的红色,“真要觉得不对劲,酒不对劲或者人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别不好意思。我去接你……”我又补了一句,语气尽量放平缓,不想再激起她更多的逆反心理。
我和思雨三个月前刚满二十岁,算是刚刚跨入可以合法饮酒的门槛。
聚餐喝酒的经验还浅,对于自己的酒量深浅也摸不准,更别提社会上那些复杂的劝酒文化和可能的潜在危险了。
一想到可爱的思雨喝得醉醺醺、脚步踉跄、意识模糊的样子,再想到聚会上可能有不熟悉的、甚至心怀不轨的男生……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紧。
绝对不行。
哪怕她嫌我烦,我也得把这话说出来。
“……你这点,真的烦人。”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又把头低下去看漫画,但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说完这句话后,抬起手,用手背飞快地贴了贴自己的脸颊和耳根,那里似乎泛起了一层很淡的红晕。
而且她虽然低着头,但嘴角的线条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在一起四年了,她这些小动作代表什么,我多少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是被我这种直白的、甚至有点笨拙的关心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心里可能是受用的,但嘴上不肯承认,觉得承认了就显得自己很在乎或者很感动,那太“肉麻”了,不符合她现阶段想要维持的“冷淡”人设。
所以才用“烦人”来掩盖,用故意摆出的臭脸来武装自己。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那点因为她态度冷淡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
“行行行,我烦人,我不瞎操心了。”我顺着她的话说,做出举手投降的姿态,“你爱怎么喝怎么喝,爱几点回几点回,我不管了。”
“我又没叫你别操心……”听我真的说不操心了,她反而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有点别扭,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漫画书页的一角,在那里蹭来蹭去。
好像我的“不操心”宣言,比她预想的“继续唠叨”更让她不自在。
这反应怪有趣的,像只明明想要被抚摸,却在你伸手时假装高傲地走开,等你真的收回手,它又用尾巴尖悄悄勾你一下的猫。
我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去收衣服。”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笑声,被我笑得有点挂不住,脸上那点强装的冷淡也维持不下去了,思雨突然放下漫画书,动作有些匆忙地站起身,丢下这句话,就快步朝阳台走去。
下午晾出去的一些轻薄衣物,像袜子和手帕,应该已经干了。
我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纤细的腰肢在宽大的T恤下摆动,忽然想到:思雨这种有点麻烦的、别扭的、口是心非的劲儿,这种需要去猜测和解读她真实心意的相处模式,要是我们再一起待久一点,五年,六年,甚至更久,我会不会也觉得磨叽,觉得累,觉得懒得再去费心解读,干脆就接受她表面的冷淡,让彼此的交流变得更加直接但也更加……乏味呢?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关于未来的、或许杞人忧天的问题,思雨已经抱着收好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小衣物回来了。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时,她走到床边,把衣物放在一旁,接着,非常自然地——开始脱身上那件我的宽大灰色T恤。
我以为她是要换上自己原来那套已经洗好、大概也已经晾干的衣服,准备回家了。
毕竟时间也不早了,夕阳西斜,窗外的光线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T恤被她从头上脱下,扔在床上。
然后是她身上那条我的运动短裤,抽绳解开,裤腰滑落。
转眼间,她又变回了只穿着内衣的状态——浅米色的蕾丝边文胸和同色的三角内裤,布料轻薄,包裹着年轻美好的身体曲线。
室内昏黄的光线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以为她接下来会去拿自己那套叠好的衣服,但她的手停在了内裤的边缘,眼睛却看向我,那双总是带着点冷淡或别扭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窗外的暖光,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有点……水润润的。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用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点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语气,轻声问道:
“走之前……做一次?”
只穿着内衣的思雨,慢慢走过来,在我还有些怔愣的目光中,伸出她纤细的、手指修长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