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吃完,洗碗的水声在厨房里响了一阵。
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我刷锅冲碗,偶尔递一下百洁布。
热水的白雾升起来,把油烟机的灯晕成一团毛茸茸的光。
“我睡哪里?”她问。声音里带着吃饱后微微的懒意,像是一整天的疲惫终于漫了上来。
我擦了擦手,带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屋子。
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头柜上落了薄薄的灰,窗台上摆着一盆早就干枯的多肉。
我把窗户推开一点通风,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床单和被罩,弯腰铺床的时候,她靠在门框边看着,没有说话。
拆开被罩抖开的那一下,布料在空气中扑啦啦展开,带起一阵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枕头有点矮,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柜子里还有一个荞麦的。”我拍了拍铺平的床单,直起身,回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踩着一双偏小的女式拖鞋,穿着我妈那件松垮的旧睡衣,袖口折了两折。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铺好的床面上。
我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一点细微的变化,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和她在车站、在网吧、在生日宴上那个浑身是刺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了。”她说,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退到门外,帮她带上了门。“早点睡,有事喊我。”
门合上,走廊安静下来。
我回到自己卧室,躺上床,盯着天花板。
隔壁客房没有任何声响,没有翻身的动静,没有手机提示音,连呼吸都听不见。
她大概已经睡了,又或者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间陌生的房间里,对着陌生的天花板,什么也不想说。
我关了灯,闭眼。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
我洗漱完走到客厅,发现她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头发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换回了昨晚那身洗过烘干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我半夜洗衣机烘干的时候顺手拿出来了。
“早。”她把杯子放下来,“我睡得还行。”
“那就好。”我看了一眼时间,“商场九点开门,先吃早饭,然后去买衣服。”
她嗯了一声。
商场离我家不远,打车起步价就到了。
工作日上午的商场人很少,冷气开得很足,楼层间的走道宽敞又安静。
我陪她逛了几家店,她挑衣服的速度很快,基本是进店扫一圈,拿起来看一眼,觉得行就去试。
试完出来的时候她会对着镜子左右看看,偶尔侧过身打量剪裁和走线,觉得满意的就递给我拎着,不满意的就直接挂回架子。
最后买了几件夏天的短袖、一条长裤、一条裙子,还有一双平底凉鞋。
然后她说,该买内衣了。
我愣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你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