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充满了嘲弄的嗤笑,从那个霸占座位的老人喉咙里发了出来,又干又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嗤笑打破,随即响起了窃窃私语。
“切,还以为多有本事呢,雷声大雨点小。”
“就是,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嘛!”
“自己出风头,现在搞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一道道鄙夷的、看好戏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那个崩溃的年轻人,仿佛他不是一个为正义发声的失败者,而是一个供人取乐的跳梁小丑。
顾煜霆看得瞠目结舌。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这节小小的车厢给彻底颠覆了。
身旁的刘国柱,对着他,慢悠悠地摊开了手掌,做了一个“你看”的口型。
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看到了吧?
顾煜霆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看到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刘国柱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原来……讲道理是没用的。”
“不但没用,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一刻,他心里竟对那个缩在座位里的年轻人,生出了一丝感激。
幸好,不是我。
幸好,有你帮我趟了这颗雷。
“呜——哐当!哐当!”
就在这时,车厢猛地一震,火车那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终于响了起来。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倒退。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奇异地安抚了顾煜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总算是走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车厢,却在车厢连接处停住了。
那个麻花辫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座位附近。
她一个人,正孤零零地坐在自己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上,就靠在冰冷的车厢铁皮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地抹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