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井里刚捞上来的石头。
钟晓茹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依旧是那副感叹的样子。
“没干什么呀,就是觉得太巧了,感叹一下嘛。”
“谁能想到,就这么巧,我就碰见他媳妇儿了呢。”
她说完,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扛起地上的那捆柴禾:“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把柴火送回屋里去。”
说完,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刘美红一个人。
她看着盆里那件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干活而变得粗糙、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猛地从心底里窜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来了。
之前在火车站,就是钟晓茹在她耳边一个劲儿地怂恿,说那个军官年轻有为,让她主动点去搭个话。
结果呢?
结果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丢尽了脸面。
现在倒好!
她又跑过来,添油加醋地跟自己说,那个军官的妻子有多漂亮,有多水灵……
这纯纯就是来看她笑话,搞她心态的不是?!
刘美红死死地抠着盆沿,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毕露。
不过,她转念一想,心里的那股邪火又被她强行压下去了一半。
那个军官看着那么年轻,顶天了就是个连长。
这个级别,家属根本不够格随军!
所以,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常住在这儿的。
八成就是过来探个亲,待不了几天就得走。
一个从大城市里来的娇小姐,刚到这西北边陲,还没被这毒辣的日头和凛冽的寒风磋磨过,可不就看着水灵么?
刘美红在心里冷笑一声。
你让她也在这黄土地里刨上一年半载试试?
天天吃着粗粮窝头,用着剌嗓子的井水,干着磨破手皮的农活。
她就不信,那个女人的脸还能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到时候,保管比她刘美红还像个土坷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