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珍红着眼圈,用力点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霍峻这才最后看了苏焕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深沉得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
而后,他毅然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卷起一阵尘土,迅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口的烟尘都散尽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苏焕还站在原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那股乱跳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赵淑珍从屋里拿了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叹了口气。
“焕焕,进去吧,外头风大。”
苏焕没动,目光还望着那个空****的巷口。
赵淑珍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走上前,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极柔:“我知道,你跟阿峻结了婚,这还是头一回正经分开,心里头肯定不落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无奈:“可他那份工作……就是这样。越是到节骨眼上,越是离不开人。以前他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现在说四五天,已经算短的了。”
苏焕缓缓转过头,看着婆婆眼里的心疼和担忧,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一丝暖意填补了些。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妈,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舍不得嘛,”赵淑珍接过了她的话,“妈都懂。”
她拉着苏焕往屋里走,语气坚定:“放心,阿峻不在家这几天,妈陪着你,哪儿也不去。咱们好好吃饭,好好养胎,等他回来,看到你和孩子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焕顺从地点点头:“嗯。”
在家里待着也是胡思乱想,苏焕干脆跟婆婆打了声招呼,转身去了“如意坊”。
她需要找点事情做,把脑子占满,才不至于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
店里人来人往,正是最忙的时候。
开业的“自杀式”宣传效果好得出奇,预定的单子已经排到了下个月中旬。
苏焕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暂时抛开,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王姐,这批的确良颜色正,手感也好,下一批订单的工期要抓紧。”
“还有那边的工坊,得再招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光靠我们几个,根本忙不过来。”
她一层一层地巡视着,核对着账目,安排着布料的裁剪,整个人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
高强度的工作确实让她暂时忘记了霍峻的离开,也压下了心头那丝隐隐的不安。
心情刚慢慢平复下来,她拿着几块新到的布料样品下楼,准备跟负责采买的王秀莲讨论一下新款的用料问题。
不远处,两个负责看店的售货员正凑在柜台后头,手里摊着一张今天的《海城日报》,压低了声音讨论着什么。
“天呐,你看这报纸上写的,太惨了!”
“可不是嘛,说是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暴雨,引发了山洪,整个村子都给淹了,房子都冲垮了……”
“救援队都进不去,这得死多少人啊……”
“云市也太惨了。”
苏焕正拿着一块月白色的布料跟王秀莲比对颜色,指尖在布料上划过的动作猛地一顿。
“云市”两个字,像根烧红的铁针,毫无征兆地刺进她的耳朵里。
“哐当——”
她手里的布料样品悉数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秀莲吓了一跳:“焕焕,你这是怎么了?”
苏焕却像是没听见,她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钉在那个拿着报纸的售货员身上。
“你刚才说,哪里发生了山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