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难道父亲根本没能从村里出来?
这个念头一起,苏焕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焕焕,别急,咱们再找找,许是咱们看漏了。”赵淑珍感受到她的颤抖,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
就在苏焕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一道带着不确定性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是苏家丫头吗?”
苏焕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
一个五十岁左右,面色蜡黄、头发凌乱的大娘正撑着身子,眯着眼睛打量她。
苏焕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
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是……?”
那大娘见她一脸茫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哎哟,贵人多忘事!我是王大脚啊,刚下放那会儿,你家不就住我家隔壁吗?”
王大脚!
苏焕的记忆瞬间对上了号!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手紧紧抓住王大娘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王大娘!是你!你看到我爸了吗?”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抓得王大娘龇牙咧嘴。
王大娘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安抚:“在呢在呢!你这丫头急什么!松手松手,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晃。”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朝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疑惑。
“奇了怪了,你爸早上还给你家刘姨煎药呢,说她淋了雨,身子骨受不住,人都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你倒找起他来了?你们不是一块儿的?”
“刘姨生病了,严重吗?”刘姨是母亲留给她的保姆,这么多年对她们忠心耿耿,就连下放也都要跟着过来照顾父亲。
听见她生病的消息,苏焕刚放下来的心脏,一下子又提起来不少。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连日阴雨,这边环境又不好,稍微有点咳嗽。不过这两天你爸一直帮她煎熬,症状减轻了不少。”
“没事就好……”她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
王大娘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看你这孩子脸白的,快过来坐下歇歇。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难找。”
赵淑珍看了一眼那潮湿油腻的稻草,又看了看苏焕苍白的脸,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扶着苏焕,对王大娘露出一个感激又歉意的笑。
“大娘,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这消息可真是救了我们的命。”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不过您看这儿人多又乱,我们焕焕刚下火车,身子也乏,我们想先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洗个热水澡,吃口热乎饭。不然,等她爸见着了,还得心疼。”
王大娘一听,觉得在理,连连点头:“对对对,瞧我这脑子,是该找个干净地方歇着。你们快去吧!”
赵淑珍又道了谢,这才扶着几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的苏焕,艰难地挤出了棉纺厂。
两人就近找了家不大的招待所,要了个还算干净的房间。
热水冲刷在身上时,苏焕才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可一想到父亲还跟刘姨待在那个嘈杂混乱的环境里,她就一刻也安宁不下来。
换上干净衣服,她立刻拉着赵淑珍又要出门。
“焕焕,这是要去哪儿?”
“妈,我们回去。”
苏焕的眼神清明而坚定,“我们得去告诉王大娘我们的地址,万一我爸回来找不到她,我们就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