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焓突然想到那个不知名的军营,他一直猜测是郑王私自驻扎的军队,原来竟是回鹘人的。
“那是谁的军队?”萧景焓转动短刀,回鹘人冒冷汗,立刻说道:“那是王赤纬部与我们共建的军队,里面有三百大靖人,可汗要将这些人秘密处死,让军队彻底变成我回鹘人的军队!”
“还有呢?”萧景焓追问。
回鹘人不再说了,趁着萧景焓不注意,咬舌自尽。
萧景焓看着回鹘人倒在地上的尸体,舌尖的血沫染红了草垛,他指尖捏着染血的短刀,眉头拧成死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若这回鹘人真有咬舌自尽的血性,方才在柴房里就该硬撑到底,何苦先招出军队的消息?倒像是故意泄露,设下的圈套。
他蹲下身,用短刀拨开回鹘人的衣襟,在其腰间摸到一枚小巧的铜哨,这是回鹘军队传递信号的器物,想来只要他拖延片刻,就会有人循哨声而来。可对方偏要在招供关键信息后自尽,显然是笃定这消息能传到陇西,引他们入局。
“调虎离山……”萧景焓低声自语,掌心的冷汗浸湿了刀柄。
回鹘人手里有布防图,必然清楚陈将军的兵力部署,尤其是城郊的防御弱点。
陈将军是驻扎边防的军队,他的定国军抵御外敌,守在边界线。其余驻守兵力则维持城中秩序。
他们故意泄露“处死三百大靖人”的消息,就是算准陇西官员会为了救人,调派城内驻军去二十里外的军营,到时候陇西主城兵力空虚,他们再拿着布防图,顺着防御薄弱处大举来犯,里应外合,陇西必破!
用三百已经叛变的大靖人作为诱饵,就等陇西军队自投罗网。
此时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想来是回鹘人的巡逻队察觉到动静。
萧景焓迅速抹掉柴房里的痕迹,将回鹘人的尸体拖到草垛深处掩盖,又换上早已备好的回鹘平民服饰,将短刀藏进靴筒,混着晨雾中的人流,快速往城门口移动。
路过巷口时,他瞥见那回鹘首领的马还拴在墙角,马背上挂着一个皮质行囊,想必是可汗赏赐的物件。萧景焓眼神一动,趁没人注意,快速翻出行囊,里面果然有一张令牌。
他带着令牌迅速出了城,一路朝着月牙泉奔去。
萧景焓快马奔至月牙泉时,晨雾还未散尽,沙丘间隐约可见几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正是昨夜死去的吐蕃随从,显然已沦为狼群的猎物,血腥气混着泉水的湿润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得令人作呕。
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马车所在的沙丘,见车帘依旧盖得严实,才松了口气,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
掀开布帘,札西顿珠的尸体静静躺在马车座椅上,因塞外夜寒,尸身尚算完好,脖颈处的金翅鹏鸟图腾在晨光下依旧清晰。
萧景焓将尸体小心抱起,用带来的粗布裹紧,又检查了马车四周,确认没有留下多余痕迹,才将尸体绑在马腹下,翻身上马往陇西城方向疾驰。
一路上,他刻意避开官道,专挑偏僻的戈壁小径走,一来怕遇到回鹘的探子,二来也怕暴露札西顿珠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