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身着青绿宫装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托盘铺着明黄锦缎,其上摆放的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整只烤得金黄油亮的羯羊卧在银盘里,羊腹剖开,塞满了红枣、松子与西域葡萄干,热气裹着肉香直冲鼻腔;旁边玉碟中盛着切成薄片的驼峰肉,蘸料是吐蕃特有的红椒酱,色泽艳艳;还有水晶碗装的冰镇西域瓜果,葡萄紫、蜜瓜黄、石榴红,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水润光泽;连寻常的蜜饯都盛在嵌宝石的银盒里,颗颗饱满晶莹。
更有侍从捧着镶金酒壶上前,给众人杯中斟满青稞酒,酒液澄澈,入杯时泛起细密泡沫,还带着淡淡的麦香。
郑王抬手示意:“札西顿珠王爷,尝尝这烤羊,是陇西最好的厨子按吐蕃做法烤的,保准合您口味。”
萧景焓拿起银刀,轻轻切下一块羊肉,却没入口,反而似笑非笑看向郑王,用生涩的汉话慢悠悠道:“郑王殿下用心了。本王来前便听说,陇西上月遭了水灾,城郊不少农户颗粒无收,殿下竟还能备下这般丰盛的宴席,可见对邦交之事极上心。”
这话说者无意听着有心,郑王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随即又化开,举杯道:“王爷有所不知,陇西虽遭水灾,但有吐蕃商贩常年在此往来,贸易兴旺,府库倒还充盈,招待王爷自然不能怠慢。再说,温大人与王爷平定回鹘之乱,保了商路畅通,本王也该借这宴席,谢过两位才是。”
说着,他朝温子然与陈永兵举了举杯,巧妙将话题引开。
温子然淡淡举杯回应,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萧景焓。
他怎么觉得这个吐蕃的六王爷似乎在故意针对郑王?而且也像是提醒在场官员百姓疾苦,郑王铺张浪费。
酒过三巡,厅内气氛渐渐热络,不少官员借着酒意互相劝酒。
郑王喝得微醺,眼神也有些涣散,他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萧景焓脸上,盯着那张人皮面具看了半晌,突然大声道:“六王爷,本王总觉得王爷看着眼熟,像极了一个人!”
厅内瞬间静了下来,连侍女添酒的动作都停了。
沈清辞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紧张,只悄悄用余光瞥向萧景焓。
其他人则是仔细的看向札西顿珠,看看能否看出熟悉的影子。
萧景焓倒是气定神闲,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将银刀放回盘中,反问:“哦?郑王殿下觉得本王像谁?”
郑王眯着眼,手指点了点萧景焓,语气带着几分醉意,又几分笃定:“像……像本王那位失踪的表弟,临安王萧景焓!你看这眉眼的轮廓,还有说话时的语气,都有几分像!只可惜啊,他月前在陇西没了消息,多半是遭了不测,不然今日说不定也能来跟王爷喝两杯。”
这话一出,厅内更静了。
沈清辞不由看向郑王,此人虽醉,却没完全糊涂,竟真的察觉到了异样。
她正想萧景焓如何解围,却见萧景焓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吐蕃贵族的不羁:“郑王殿下说笑了!临安王是大靖王爷,本王是吐蕃六王,怎能相提并论?再说,天下相似之人多了去了,殿下许是喝多了,看花了眼。来,本王敬殿下一杯,谢殿下盛情款待。”
说着,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从容,半点看不出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