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躲在西城巷角草堆里,外面是郑王兵马屠戮士兵的惨叫,而巷口,她曾隐约听到两道身影的对话。
“……逼郑王动手,西城乱了,宫里才会慌。”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只听清这句话,再想细听,就被一阵马蹄声盖过。
那时她只当是乱兵的私语,加之从未见过驸马,所以未将驸马与这场灾祸联系起来,可如今想来,郑王当时本想直接冲去皇宫逼宫,却因突然出现的驸马挑唆,突然调转方向屠了西城。
她又回想起方才战场的画面:郑王本已放下长刀,眼中甚至有了一丝动摇,可驸马冲出来后,说的那些话,都好像变成刻意说给郑王听的。
驸马故意在两军交战时刻提起,不就是为了勾起郑王的妒意与不甘?
更让她心惊的是,郑王冲向驸马时,她似乎瞥见驸马在格挡的瞬间,手肘轻轻往郑王方向顶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好让郑王的身形往陈墨廷的长枪方向偏移,才让本是拦阻的一枪,变成了致命一击。
是他……故意要郑王死?
沈清辞的心脏轻轻一颤。
若真是这样,驸马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长公主,和自己多年被人背后闲话的面子?
不可否认,一个人的妒恨会害死人,但是能如此理智布置这场局,如果仅仅是因为妒恨,却又说不过去。
他要郑王死,要西城乱,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场兵变的布局,他到底想借这场乱局,得到什么?是更高的权势,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
心底的疑虑却像藤蔓般疯长,回想过往的种种,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让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而此刻的皇宫大殿,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王的尸体被放在殿中,盖着一块白布,血迹从布下渗出,在金砖地面上晕开一片暗沉。长公主扶着殿柱,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在战场上强撑的威严早已消失不见,眼中满是悲痛与恍惚。
她目光落在白布上,像是在透过这块布,看见多年前那个扎着总角的孩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华贵的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与郑王相伴十余载,从他少年到后来就藩,她看着他长大,两人几乎日日相伴,即便后来他心生执念、犯下过错,她也始终念着姐弟情分,一次次为他求情。
她以为只要再劝劝他,他总能回头,却从没想过,最后会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驸马站在她身侧,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阿瑶,别太难过了,郑王他……也是咎由自取。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再折磨自己。”
他递过一方锦帕,眼神里满是疼惜,可若是沈清辞在此,定会察觉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平静,没有半分对死者的惋惜,只有一种计划达成的淡然。
萧景焓走到长公主面前,声音沉重:“皇姐,人死不能复生。父皇当年让王兄去陇西,也是希望他能收敛心性,可惜他终究还是被执念毁了。”
他看着长公主悲痛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毕竟这也是小时候护着他的哥哥,一朝身亡,如何不难过?
长公主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缓缓站直身体。她看向殿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却驱不散殿中的寒意,这场因执念而起的风波,终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