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贵妃……”皇上沉吟着重复了这个名字,一算竟也是十年没再听过这个名字了。
皇上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罢了,她虽是郑王的养母,却也未曾真正参与谋逆,只是知情不报。”
长公主立刻起身,对着皇上微微躬身,语气恳切:“陛下,太皇贵妃已年迈,这些年在皇陵也过得清净,此次也是一时糊涂。求您看在她曾侍奉先皇、养育郑王的情分上,饶她这一次吧,往后让她继续在皇陵静养,不再过问世事便是。”
皇上看着长公主眼中的恳求,又想起太皇贵妃当年在宫中的谨慎,终究是心软了。
他摆了摆手,无奈道:“罢了,便依你所言。派人去皇陵传旨,免她罪责,只是往后不许再离开皇陵半步。”
“谢陛下。”长公主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这时,皇上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郑王虽死,可陇西的乱局却不能放任不管。之前景焓在陇西查到,有不少官员被郑王收买,名单已经呈上来了。”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折,递给萧景焓,“这些画红圈的官员按律该查办,其余的,仍有待观察。况且陇西地处边境,若是一时半刻官员大变动,恐生变故,酌情留些人做事罢。景焓,你觉得派谁去陇西主持大局,最合适?”
萧景焓接过奏折,快速扫了一眼,红圈官员大部分是手握大权的官员,动了他们杀鸡儆猴,其余小将倒是不敢造次。
萧景焓喉结动了动,原本想说自己可以去,毕竟陇西的情况他也算了解,且能亲自盯着后续事宜,可转念一想,自己刚平定兵变,若再主动请缨去边境掌事,难免会让皇上疑心他权势过重。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抬眼道:“臣弟以为,温子然最为合适。他之前在陇西查案,对当地的官员、民生都熟悉,且为人公正,做事稳妥,定能妥善处置陇西的事。”
皇上闻言,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他自然知道温子然的能力,也正想把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辅佐朝政,如今朝中能独当一面的年轻臣子不多,温子然既是忠臣之后,又有实干之才,留在京城用处更大。
“此事……容朕再想想。”皇上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两人,“你们今日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陇西的事,明日再议。”
长公主与萧景焓对视一眼,躬身行礼,齐声应道:“是,皇兄(陛下)。”
走出大殿时,日落正斜斜地照在宫墙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公主看着,心中只觉凄凉。
宫道上的朱漆宫灯已被宫人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灯罩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
萧景焓扶着长公主的手臂,见她眉眼间仍凝着愁绪,便放缓脚步,像是闲聊般问道:“皇姐,你与太皇贵妃在皇陵偏殿,都聊了些什么?”
长公主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景焓,又望向远处宫墙尽头的夕阳,余晖将她的侧脸染得柔和——
皇陵偏殿里没有宫城的华贵,只有常年不散的阴冷。
长公主坐在冰冷的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米粥,素白瓷碗边缘还沾着几粒米,是太皇贵妃亲手端来的。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裙,头发用一支旧银簪挽着,比起当年在宫中的雍容,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