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温子然回头的那一眼,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却又在马车驶远的瞬间,归于平静。
她忽然觉得,这场雨,像是把他们之间那些微妙的牵连,都冲得淡了些,只留下满心的怅惘,在车厢里慢慢弥漫开来。
有些未言的话,终究只能被这场暴雨,埋进了初秋的凉夜里。
雨夜的宫门外,萧景焓踏着积水走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他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朝堂议事的疲惫。
“王爷,”桑枝驾着马车,声音被雨声遮去大半,他只能大着嗓门喊着,“方才去城西查探,沈小姐已经平安回了沈府,影一也说,小姐只是有些累,并无大碍。”
萧景焓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
桑枝在车外忍不住多嘴:“王爷,属下瞧您……似乎很在意沈小姐?”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些试探,“您是不是……喜欢沈小姐啊?”
萧景焓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却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模糊的街景,沉默着没有说话。
桑枝心里反倒有了底,若是往常,有人敢这样揣测他的心思,早就被他罚去领板子了,如今这般沉默,分明是默认了。
他胆子又大了些,大声问道:“王爷,不是属下多嘴,影一从陇西回来时说,温大人在陇西对沈小姐颇为照顾,好几次都护着小姐脱险,看那样子,温大人对沈小姐也有意呢!您要是不抓紧些,小心……小心沈小姐被别人抢走了。”
“她不是货品,”萧景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不存在‘抢不抢’的说法。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若是她心中有属,旁人再急也无用;若是她暂无心意,我又何必用权势或情谊逼她?”
桑枝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是是是,王爷说得对!属下失言了。”
他挠了挠头,又忍不住夸赞,“不过话说回来,属下活了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像沈小姐这般的闺阁小姐,既有医术救人,又有胆识在西城组织百姓躲灾,面对乱兵也不慌不忙,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王爷您有眼光!”
萧景焓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夸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却故意板起脸,“你今天话倒是格外多,怎么?在陇西受的伤好了,皮又痒了?”
桑枝立刻收了声,连忙躬身道:“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多嘴了!”
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知道他没真的生气,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家王爷的心思。
马车在雨幕中缓缓驶回王府,车厢内的沉默里,多了几分无人点破的温柔。
次日清晨,暴雨已停,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里,将昨日的湿冷驱散了不少。沈清辞刚在院中坐下,就听见丫鬟来报:“小姐,定国将军府的昭华小姐来了。”
她连忙起身去正堂相迎,刚到门口,就见陈昭华提着裙摆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