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判断。
但她没有醒。
搂着,一直搂着,电视主界面的推荐列表在屏幕上静静地亮着——“因为您观看了《XXXX》为您推荐以下影片”——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整个客厅里唯一的声音是空调内机的风扇嗡嗡声、冰箱压缩机的低频振动、以及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她的呼吸浅而均匀,每一次呼气带着一缕温热的气流拂过下颌线——我的呼吸刻意压得比平时深比平时慢,让胸腔的起伏不要太大不要把她颠醒。
乳房还压在肋骨上。
乳头还顶在肋骨上。
那个小硬点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没有移动过位置——说明苏婉凝睡得很沉身体没有大幅度调整——那颗乳头就像一枚图钉从她的身体里伸出来钉在了肋骨表面——不痛——但它的存在把这一整块肋骨区域的皮肤都激活了——这块皮肤平时没有任何触觉记忆没有被任何人碰过但今晚它被一颗乳头持续压着——苏婉凝的乳头——母亲的乳头——那个在二十多年前被婴儿的嘴含过无数次的乳头现在通过两层布压在了这个已经成年的前婴儿的肋骨上。
鸡巴在裤裆里跳了一下。
很猛的一下,像是心脏的血液在那一瞬间被全部泵到了阴茎海绵体里——龟头的膨胀感达到了今晚的峰值——前列腺液从尿道口又渗出了一滴——内裤的那一小块湿区扩大了一圈。
呼吸,呼吸。
控制住。
窗户外面有车经过的声音,引擎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地划了一条声学弧线然后消失了,楼下不知道哪一层传来极其微弱的电视机声——一个男人在用方言讲什么——听不清词句只能辨认出那是某个卫视的相亲节目的固定片头曲的旋律残片。
相亲。
找个伴儿。
周阿姨下午的声音又回来了。
那根细刺从后脑勺的位置向前蹿了一截钻进了太阳穴的位置开始跳——不是痛是一种持续性的、有脉搏的、跟心跳同步的紧缩感——每跳一下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穿西装的中年男性轮廓坐在这张沙发上坐在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搂着苏婉凝看电影——她靠在那个轮廓的肩膀上——不是肋骨——是肩膀——那个轮廓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不是画圈——是明目张胆地搂着——她笑了——不是对着儿子笑的那种温柔而是对着“伴儿”笑的那种——那种笑里有一些儿子永远不可能看到的内容——
手指停了一秒。
停在苏婉凝上臂外侧的某个位置上不画圈了——指腹压着那块皮肤的力度大了一点——不是按摩的力度也不是掐的力度——是“握”的力度——五根手指从虚虚搭着的状态收拢了一个角度变成了半合拢的抓握姿态——包裹住了她上臂外侧一小块肌肉和皮肤——像是在握住什么正在试图从手心里滑走的东西。
不准找什么伴儿。
不准。
这个女人的肩膀、手臂、皮肤、头发、气味、乳头、睡着的脸、微张的嘴唇、红酒染粉的颧骨、闭合的睫毛——所有的这些——从指尖传过来的每一个数据点、鼻腔里充斥着的每一层气味分子、肋骨上那颗乳头的压力值——全部——
是我的。
手指松开了。
恢复了正常的“搂着”的力度,继续轻轻画圈,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收紧从来没有发生过——苏婉凝在浅睡眠的裹挟下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那么绵长那么让人安心又让人发疯。
搂着她。
搂了多久分不清了,电视主界面的屏保启动了——大概是闲置了十几分钟之后自动激活的那种缓慢移动的品牌Logo——色块从屏幕左边飘到右边再弹回来——客厅的光线随着色块的移动在暗蓝和暗紫之间缓缓切换——苏婉凝的脸在这两种冷色调的交替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接近于水下生物的荧光质感——颧骨上的那层薄粉在蓝光里变成了淡紫在紫光里变成了灰粉——不真实的、像是CG渲染出来的——但压在肋骨上的那颗乳头的温度和硬度在不断提醒着这是一个真实的、活的、在呼吸的人类女性的身体。
我妈。
苏婉凝。
某私企的行政主管。
独自过了很多年的单亲母亲。
被前夫抛弃之后再也没有让任何男人碰过的女人。
今天下午被邻居建议“找个伴儿”然后客气地拒绝了的女人。
今天晚上喝了小半杯红酒对着一部爱情电影说了一声“真好啊”然后靠在儿子肩膀上睡着了的女人。
下面没穿文胸、乳头隔着两层布顶在儿子肋骨上的女人。
不会有什么“伴儿”的。
不会有什么周阿姨介绍的穿白衬衫开黑色轿车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这个家里的。
不会有人坐在这张沙发的这个位置上搂着她看电影的。
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是我。
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微小弧度——在苏婉凝的感知阈值以下的弧度——但在主观体感里这个弧度代表着一种宣言式的确认——确认了一件从下午三点十七分那根刺扎进后脑勺的时候就开始在意识深层凝聚的、到此刻终于凝固成形的东西——
她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