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言点头,不言不语,换了白布手套与薄面纱,蹲身检查尸体。
她动作熟练,目光冷静,一寸寸探查尸口与皮肤痕迹。
她发现尸体颈项下有一处青紫痕,并非勒痕,而是钝物按压造成的气滞。
若非细查,极易误判为溺死。
她又翻起死者指甲,发觉其缝隙有红色细丝状残留,迅速以药粉探色,得出结果:红棉丝,含蜡脂成分,多见于蜡烛引芯。
“不是溺死,是先被人以蜡绳勒昏,再伪装投入水中。”
她一语落地,杨管事眼神微变,心头震动。
但还未等他细问,院门外便传来一声熟悉低沉的男声:
“此案如何?”
盛夏言抬头,霎那与一双墨色眼眸对视。
赵晟!
那人披着乌青色披风,神情冷静,双手负后立于廊下,在晨光中宛如寒玉雕就。
他本是在大理寺督办此案,听闻尸体找到,便亲自前来复查。
眼前一幕,让他不禁皱眉。
那个他记忆中的女子,如今却着粗布仵作袍、站在尸旁,一手仍戴着沾了血迹的白手套。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第一次露出明显波动。
“……陛下之命。”盛夏言语气平静,低低应了一句。
赵晟眼神微沉,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一把扶住她手臂:“你冷着身子站在这里多久了?你的手在抖。”
盛夏言却轻轻挣开:“果亲王,小女子为仵作,职责所在。”
这句果亲王与职责所在,仿佛生生划出一道界限,让赵晟神色微怔。
可他终究没再逼近,只是将自己披风解下,覆在她肩上。
“你若不说,我便当你默认这是为我而来。”
盛夏言垂眸:“不是。”
“……可你还是来了。”他低声,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管事杨头咳了一声,赵晟这才松开她,恢复以往冷静。
“她说这女子死前是被蜡绳勒晕再投水,有红棉蜡芯痕迹,可证明?”
“有。”盛夏言淡淡道,“指缝中残蜡芯我已封好,尸口痕迹亦已描绘。”
赵晟沉声:“死者家中经营灯烛铺,蜡芯之物随处可见,若凶手用店中物作案,必是熟人。”
“再查死者衣角缝隙,有金屑斑驳,是金箔花纹所脱,可锁定嫌疑人——”
“东市对面,近来新开一间彩坊,专制金纹红衣,附近无人不知。”
盛夏言与赵晟几乎同时说出,目光在空中碰撞。
赵晟眼神微亮,顿了顿,道:“你随我去问案。”
盛夏言却低声:“我是仵作,不涉审讯。”
赵晟道:“那便以本王之令,让你观审。”
说罢,他已转身出门,而盛夏言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午后,审讯堂内。
被带来的嫌疑人正是死者表兄,因纠葛生恨,失手酿祸。
见证据确凿,终是跪地认罪。
盛夏言站在赵晟身后,静静听着,未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