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和沈婉站在阶上,看着自己女儿上轿,女婿下马。
霁川走到两人面前,撩袍跪下,行了个大礼。
“小婿霁川,拜见岳父岳母。”
苏文渊没立刻应声。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目光从那身大红婚服扫到那张脸。
说实话,这张脸生得确实好,好得过了头,好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知道男人生得太好,未必是好事,招蜂引蝶的本事与生俱来,往后少不得要惹出些是非来。
想到这儿他眉头便拧了拧。
又打量了一眼霁川跪着的姿态,倒是跪得端正,没有半分敷衍。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起来吧。”
霁川起身,站定。
苏文渊往前迈了一步,离他近了些。
他比霁川矮了半个头,可此刻那双眼睛直直盯着霁川,竟有一种不容人小觑的沉压。
“我女儿从小没吃过苦。”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她既然认准了你,我便把她交给你,好好待她。”
“若有一日让我听说她过得不好,哪怕半点不好——”他盯着霁川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霁川站得笔直,没躲那道目光。
他只是同样认真地回望着苏文渊,微微颔首,说了一个字:“好。”
花轿起,锣鼓喧天。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霁府,踢轿门、跨火盆、牵红绸、拜天地,一套流程走完,苏萤被送进了婚房。
婚房里满目赤红。
红纱、红烛、红被褥,被褥上还秀满了并蒂莲花。
喜娘和丫鬟们候在一旁,苏萤坐在床榻上。
凤冠十分沉,压着她的脖子,嫁衣也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累得几乎要瘫,可又不敢动,只能直挺挺坐着,听红烛噼啪轻响。
门吱呀一声,有人来了。
她心跳猛地加快。
透过盖头的流苏,她看见一双皂靴停在她面前,然后一根秤杆伸进来,挑起盖头边缘,缓缓往上一掀。
眼前骤然一亮。
霁川站在她面前,一身大红婚服。
素日里那个清冷得不沾烟火气的人,此刻眉眼里全是活生生的喜色。
就像那九天之上无欲无求的神仙,甘愿落了凡尘,沾了七情六欲,从此眼底只装得下一个人。
霁川也低头看着苏萤。
目光从她额间的花钿落到她涂了胭脂的唇,最后停在她眼睛里,弯了弯唇角。
苏萤被他看得心跳如鼓,下意识垂下眼。
喜娘递了合卺酒来,两人各执一盏。
手臂交缠时,霁川凑近了些,呼吸拂在她面颊上,温热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