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把那股酸味儿和刚才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咽了下去。
前头,就是杨书婳家那片家属院了。
灰扑扑的楼,阳台晾着衣服,窗户大多开着,传出炒菜声和小孩的哭闹。
他加快了点脚步。
越靠近那栋熟悉的筒子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越沉静下来。和刚才巷子里那股燥热劲儿完全不同。
楼道里还是那股味儿,油烟混杂着潮湿的霉味。他走上三楼,停在最里间那扇暗红色的铁门前。
门框上方那盏感应灯大概是又坏了,黑黢黢的。
他抬手,顿了顿,才叩了下去。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楚。
里面没什么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重了点。
这回,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
半年多没见,杨书婳好像没啥变化,又好像变了一点。
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惊讶,又立刻压了下去。
她穿着件半旧的家常裙子,腰里系着围裙,手上好像还沾着点面粉。
两人隔着门缝,都没立刻说话。
还是杨书婳先开的口,声音不高,平平静静的,“……是你啊。”
赵为民“嗯”了一声。
“进来吧。”她说着,把门又拉开了一些,自己侧身让开通道。
赵为民拎着包走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家具旧,但收拾得干净。
窗帘拉着大半,光线昏暗,显得有点凉快。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正在发酵的面粉味儿,还有点别的,像是炖了汤。
杨书婳关上门,跟在他身后,没问他怎么来了,也没问他这半年去哪儿了。
就像他只是下楼买了包烟回来。
“吃饭没?”她问,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伴随着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赵为民把破包放在门边鞋柜旁,那里通常只放一双她的拖鞋,“还没呢。”
“正好,蒸了馒头,炖了点排骨汤。”杨书婳的声音混着水流声,听不出啥情绪,“手上沾着面,你自己找地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