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郑家文眉头一挑,冷声道:“陆准,你笑什么。”
“莫非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无言以对,只能故作镇定了。”
陆准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几前。
他看了一眼那幅被郑家文批得一无是处的“赝品”,又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郑家文。
“郑探花,果然是好眼力。”陆准淡淡说道。
郑家文以为陆准是认怂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那是自然。”
“在本探花面前,任何赝品都无所遁形。”
陆准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只是,郑探花这番高论,虽然听起来头头是道,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郑家文一愣:“什么缺陷?”
陆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就是,你说的这些,都是错的。”
“什么?”
郑家文脸色一变,“陆准,你休要在此强词夺理。”
“这画是真是假,大家心中自有公论。”
“你以为你随便几句话,就能颠倒黑白吗。”
陆准摇了摇头:“我从不强词夺理,我只讲事实。”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画轴之上。
“郑探花说,此画用墨是油烟墨,而非松烟墨。”
“此言大谬。”
“王曦源所处年代,制墨工艺已有极大发展,松烟墨与油烟墨早已并存,且各有优劣。”
“书圣本人,也并非只用松烟墨,其晚年的一些作品,便有尝试使用油烟墨的记载,以求墨色变化更为丰富。”
“此画墨色沉厚而不失光泽,正是上等油烟墨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特征,何来浮光之说。”
陆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郑家文脸色微微一白,强辩道:“就算墨不是问题,那笔法呢,印章呢。”
“那些破绽,你又如何解释。”
陆准淡然一笑:“笔法。”
“郑探花说此画笔法刻意,匠气十足。”
“殊不知,王曦源晚年书法,已入化境,返璞归真。”
“其一些作品,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大巧若拙,蕴含至理。”
“此画笔锋内敛,力透纸背,正是书圣晚年书风的典型代表。”
“至于郑探花所说的转折滞涩,不过是你眼力不到,未能体会其中蕴含的古拙之气罢了。”
“你……”
郑家文气得脸色发青,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