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她父亲在云游途中感染了风寒。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小事。
但对于身负“先天疾病”、寿命将尽、生机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王父来说,这场病让他缠绵病榻快两个月了。
今天天还没亮,坐诊的首席大夫就派药童紧急来报,说她父亲的脉搏突然紊乱,气息微弱,让她赶紧过来。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所以,王芷兰放下族中堆积如山的田庄账册,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穿过回廊,走进内院的精品房舍区。
这里都是宽敞雅致、陈设精美的上等病房。
普通医馆紧缺的药童和仆役,在这里却配备充足。
而且为了保护世家隐私,百草堂允许贵客自带贴身的仆妇甚至熟悉的医生。
王父这里就是这样安排的。
而要维持一个油尽灯枯的人何其不易。
王父每天用的珍稀药材、做金针艾灸的费用,就要花费十五两金子。
不过以王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加上家人之间向来感情深厚,自然没人在意这点花费。
走到病房门前,王芷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忧愁,直到神情恢复成平日的从容镇定,才轻轻推门进去。
父亲病重如山倒,母亲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她。
无论是金钱开销,还是精神上的慰藉,她都必须撑起这片天!
房门轻轻打开,正在案桌前用小刀仔细削着一枚雪梨的王母便看了过来。
她面容略显憔悴,却仍打起精神说:“兰儿,今天不是要核对城西几处田庄的秋收账册吗?怎么过来了?”
看着病**插着好几支金针、手臂敷着药贴、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父亲,王芷兰心里一阵酸楚。
但她脸上还是露出温婉的笑容,走到母亲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女儿去点个卯就处理好了,娘亲的兰儿本事怎么样,您还不知道吗?再说了,那些琐事,怎么能跟爹娘比呢?”
感受到女儿的亲昵,王母脸上露出了笑容。
“娘亲削这雪梨做什么?爹爹还在昏睡,削好了放着不是要坏掉吗?”
王芷兰理了理母亲鬓边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问道。
王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嘴角不自觉地浮起温馨的笑意,低声解释:
“你爹啊,对其他水果不怎么上心,就偏爱这雪梨和青梅。以前他处理事务的时候,桌子上总要放一碟,批阅文件的间隙,总要偷偷拿一块解馋。”
“他躺了这么久,肯定馋了。可青梅早就过了季节,现在市面上的都酸涩不好吃。所以娘亲隔段时间就削一个梨备着,这样不管你爹什么时候醒来,立刻就能吃到。”
王芷兰沉默了。
只觉得眼眶发热,她立刻仰头望向病房顶梁精美的彩绘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笑着说:“娘亲您也别太担心,也别一直熬着。要是爹爹醒了,娘亲却累倒了,不能给他削梨,爹爹岂不是更难受?”
她坐在床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出门去找那位首席大夫。
无论心里多么悲痛,无论父亲的病情多么凶险,她都必须知道确切的诊断结果,才能想办法应对。
而此刻,方影正踏进百草堂那挂着“妙手回春”牌匾的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