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豆卢膺秀才南游序】
君子病无乎内而饰乎外,有乎内而不饰乎外者。无乎内而饰乎外,则是设覆为阱1也,祸孰大焉;有乎内而不饰乎外,则是焚梓毁璞2也,诟3孰甚焉!于是有切磋琢磨、镞砺栝羽之道4,圣人以为重。豆卢生,内之有者也,余是以好之,而欲其遂5焉。而恒以幼孤羸馁为惧,恤恤焉游诸侯求给乎是6,是固所以有乎内者也。然而不克专志于学,饰乎外者未大,吾愿子以《诗》《礼》为冠屦,以《春秋》为襟带,以图史为佩服,琅乎璆璜衡牙之响发焉7,煌乎山龙华虫之采列焉8,则揖让周旋乎宗庙朝廷斯可也。惜乎余无禄食于世,不能称其欲,成其志,而姑欲其速反也,故诗而序云。
1设覆为阱:挖下陷阱而又加以掩盖。
2焚梓毁璞:焚烧梓木这样上好的木材,毁坏璞玉这样美好的东西。
3诟:指责。
4有切磋琢磨、镞砺栝羽之道:像治理玉器那样,下一番切磋琢磨的功夫;像制作箭矢那样,把箭头磨锋利,把箭末扣弦处贴上羽毛。
5欲其遂:如意称心。
6恤恤焉游诸侯求给乎是:焦虑不安地奔走于侯门豪族之间,请求给予资助。
7琅乎璆璜衡牙之响发焉:像佩带在衣服上的玉器相互撞击那样,发出琅琅悦耳的声音。
8煌乎山龙华虫之采列焉:像衮服和旌旗上的山形与龙形图纹以及雉鸡身上的文采那样,闪耀出煌煌夺目的光辉。
柳宗元在这一篇文章中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有修养有学问的人究竟应该对于自己的“内”与“外”持什么样的态度。刘宗元在文章中所说的“内”,应该是说的德行修养,而文中的“外”,应该是指的文采、仪表。在柳宗元看来,君子所担忧的是德性不修却一味修饰文采、仪表,或者具备德行却不注重修饰文采、仪表。这是此文主要立论之点。接下去,以正反对称的排比对偶句,解释了自己的论点:倘若缺乏道德却一味修饰文采、外表,那就如同挖下陷阱而又掩盖起来加以伪装一样,其祸患没有比这样做再大的了。言外之意,这是金玉其外,徒有其表。反之,倘若有道德有修养而不讲究文采、仪表,那就如同焚烧梓木(一种良好的木材)、毁坏璞玉一样,它所引出的指责也没有比这样做再大的了。言外之意,这不仅大杀风采,而且不利于本质的体现。由此,作者下结论道:人们才要像治理玉器那样,下一番切磋琢磨的功夫,像制作箭矢那样,把箭头磨锋利,把箭末扣弦处贴上羽毛,使其射程远而且直。言外之意,只有这样,才能使一个人做到“内”外”兼备。而这正是古之圣人所以为重要的。紧承上文的立论之后,扣住文题展开笔墨。首先介绍豆生其人:他在“内”的方面是位“有”者。因而作者赞扬他,并且希望他称心如意。最后一层意思,委婉地向豆生提出劝告:一方面说明作者自己被贬外地,没有丰厚的俸禄,不能帮助豆生“称其欲,成其志”;另一方面希望豆生这次南游要速去速归,不要在外逗留太久,言外之意是不宜为求诸侯的周济而荒废了学业。柳宗元在这里提到的学习修身的情况对我们今天来说也是有益的,值得好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