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叹了口气,叫来服务生,给自己要了一杯苏打水,又给夏宁要了一杯蜂蜜水。
“夏宁,你听我说,”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坚定。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我们之间……”
“沈小姐……”
夏宁却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低沉了下去,之前的兴奋劲仿佛被酒精彻底压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疲惫。
“你觉得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差劲?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会缠着女孩子……像个长不大的废物纨绔子弟,对不对?”
沈知言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样评价自己。他沉默着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这份沉默似乎刺激了醉意中的夏宁。
他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再抬头时,眼圈竟然红了。
“是啊,大家都这么觉得。我爸妈,他们的朋友,肯定也这么觉得……”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我故意的,我都是故意的……”
沈知言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巨大脆弱和痛苦的年轻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故意的?”他迟疑的重复。
夏宁重重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混合着酒意显得格外狼狈和真实。
“我爸妈老来得子,生我的时候都快五十了。现在他们都七十多了,身体一直不好,我其实一直都很害怕,从十几岁开始就一直很害怕……”
他断断续续几乎语无伦次诉说着,像一个终于找到出口的委屈了很久的孩子。
“他们总担心自己走了以后我怎么办,总想着要快点把我培养成材,要看着我独当一面他们才能放心,可是我不想他们放心!”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宁愿他们一直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个离不开家长不大的小儿子!这样他们就会一直担心我!一直放不下心!就不会舍得离开我了……”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嘶哑着喊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孩子气的执念。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里将发烫的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的**着。
居然就这么哭了起来。
沈知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涨得发痛。
原来是这样。
那些看似玩世不恭的行为,那些粘人甚至有些惹人烦的追求,那看似纨绔不求上进的表现,背后隐藏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原因。
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对即将到来的离别充满恐惧以至于用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挽留,显得有些笨拙而绝望的努力。
沈知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眼前这个大男孩在他眼里的形象一直都是幼稚。不知分寸的,可这还是第一次沈知言真切感受到了他也是一个寻思极其细腻敏感的人。
否则就不会想这么多,不会担心自己的优秀是否会成为父母的枷锁。
沈知言突然开始有些心疼这个人,外人或许只看到了夏宁是一个富二代,生活无忧,却从来没有想过他小小年纪便整日生活在父母随时会离子而去的恐惧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