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正戳中了李迟的心思,他自然知道裴浚是个人才,但只要一想起他从前缠着徐凝的样子,心里就难免不舒服,恨不得这家伙呆在幽州一辈子别回来。
见他低头沉默不说话,徐凝又伸手揪了揪他的脸颊道:“殿下,这事儿如果跟端王府有关,眼下端王必定会严防咱们派去的人,但是裴浚不一样,他和端王本就是好友,若是由他去查,想必得心应手,也会事半功倍。”
“你又怎知道那个裴浚不会联合李遇一起骗咱们?”李迟不悦道,“他和李遇本就是狼狈为奸的狐朋狗友。”
这话直接把徐凝给说懵了。
裴浚天性淳朴,连说个谎话都不会,若说天下有谁心性最为澄澈,裴浚敢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怎么在李迟嘴里,他竟是如此奸邪之辈?
“殿下,我相信裴谏之的人品。”徐凝道,“他和端王虽然私交甚笃,可绝不会参与那些阴谋诡计,更不会害咱们。”
上回裴浚离开上京时,明明说过他要“为太子殿下铺路”“为寒门学子立命”。
“你就这么信他?”李迟充满嫉妒地睨了她一眼道,“他在你心里就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万一他也和李遇一样是个伪君子呢?”
“不会,”徐凝认真地看着他,郑重说道,“我信他。”
见她这么笃定,李迟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还是酸溜溜的:“那你便给他写封信吧,让他能查到就查,查不到也不必勉强。”
“是。”得了他这句话,徐凝心里松快起来,脸上不自觉间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这表情看在李迟眼里,却变成了羞涩心动的证明,男人伸手一揽,将她紧紧箍在怀中,点着她的鼻子道:“我准你给裴谏之写信,不过那信送出之前,需得给我看过,将来裴谏之的回信也得先给我过目。”
“知道了,”徐凝掀开眼睫看了他一眼,蹙眉道,“殿下这小心眼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她本来想说实在不放心的话,让李迟自己写这封信,可若是太子的信,便如同令旨,不仅会引来端王和娴妃的注意,还会引来父皇的目光,到时惹来“东宫结党、图谋不轨”的传言就糟了,倒不如由她来写这封私信,只随口一提肃王府的事,以裴浚的聪慧,定能猜到她的用意。
“改不了了,”李迟两手将她箍在怀里,大手轻抚她的孕肚,头也贴着她的耳朵任性道,“这辈子都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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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州城,平南将军府。
浓云遮月,朦胧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照在屋舍和庭院中,一片冷凉萧瑟。
朔风乍起,“沙沙”两声由远及近,接着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云端飞驰而下。
一只灰白信鸽拍着翅膀从高处,顺着北风俯冲下来,落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中。
男子披着洁白睡袍,身姿笔挺地站在廊下,手指灵巧地在鸽子毛茸茸的翎羽中摸索了两下,揪出一只小手指大小的细竹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