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卓寒的目光终于熬着怯懦,慢慢落在病床里的女人身上。
“姨妈。”白卓寒走到梁美心身边。
自从跟唐笙结婚后,他只称呼她为顾太太,从来没有跟着唐笙叫过姨妈。大家都懂的,这份疏离不言而喻。
梁美心有点不习惯,牵着僵硬的唇尴尬抖动了一下,以示反应。
白卓寒故意把唐君支走,梁美心明白,他应该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
“我想问问你,你们和我妈之间……”白卓寒长息一声。
他记得自己年幼的时候,是在一次跟随父亲出席的宴会上,认识顾家这两个小姑娘的。
但妈妈知道后,非常反对他们来往。起先他叛逆地以为,赵宜楠只是势利,看不上那种暴发户家的女儿。如今想想,有些东西可能埋得远比自己想得要深。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在你们出生之前。”梁美心的鼻翼一酸,转过脸轻轻揩了下泪水,“但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对无辜的阿笙下手啊……”
“我妈说过,在我之前她失去过一个孩子……”
“是啊,都快八个月了。要是能留住,你应该还多一个姐姐。”
在梁美心被迫回忆的那端时光里。故事的主角,从当初一心一意的少女变成今天丧心病狂的巫女。其实也不过就是转瞬三十载罢了。
“赵宜楠跟我哥哥在一块的时候,才刚刚二十岁。我哥哥叫梁棋,是她的大学老师。”
如是平淡又充满苦涩的故事,总是开端得那么令人唏嘘。梁美心继续道:“她们暗地相恋一年多,干柴烈火私定终身,最后未婚先孕,引起全校的轩然大波。
而我们梁家世代书香,我父母都是古板的学者出身,坚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所以……”
话及此处,梁美心苦笑着牵了下唇,眼睛里蒙蒙燃出一朵暗淡。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大雪天。她一个人挺着八个月的身孕,站在我们家大宅的门口。一边哭着一边敲门,求我们让她见见我哥哥。
可是那时厚,他已经被家里送出国外,准备迎娶他那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了。
我们一家人围着壁炉吃晚餐,耳边就是她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哀求。
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当时那个场景——
再后来,她没有声音了。我们以为她离开了,后来才知道,她昏倒后被外面的保安送去了医院。
当晚产下了一胎女婴,一生下来就没气了。
我和阿笙的妈妈试着去找过她,想给她一些钱做补偿。找到学校,发现她退学了,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十多年前,在那次圣诞商宴上的相遇。我才知道她嫁给了你父亲,成为最瞩目最耀眼的白家长媳。
我没想到她终于逆袭到了自己更完美的人生。更没想到的是,你会跟我们家的两个女儿开始了另一程缘分。”
泪水纵横而落,梁美心赶紧用手捂住嘴,不敢让哽咽在小辈面前失了态。
“所以今天我就想,如果这些伤是她打在我身上的,我也就认了。
可是阿笙她……她……”
白卓寒不动声色地听着,慢慢把目光落在唐笙惨白的脸上。
他突然想起在新婚当夜,唐笙侧坐在床前对自己说了一句不温不火的话。
——卓寒,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日后我自然会安守本分。还有妈那里,我会尽力让她……喜欢我的。
彼时自己还当她惺惺作态。如今想想,那一句‘让妈喜欢’,早已包含了她在面对不可能时,所背负的一切隐忍和坚强。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依然选择留在自己的身边,假装不怕一切危险和质难。
梁美心控制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说实话卓寒,如果茵茵还活着,我甚至可能……可能都不忍心把她嫁到你们家,因为我知道你妈妈是不会善待她的。
我承认我有私心,而对阿笙,却显得没有那么真实地心疼过……”梁美心轻轻抚摸着唐笙脸颊那一缕几乎被鲜血糊硬的头发,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断线而落。
“阿笙从小就懂事,她理解我们养育她和小君的情义,也从来不愿给我们添麻烦。其实我早就看得出来,这两个丫头都喜欢你。只是阿笙不愿让浅茵为难,才……故意跟卓澜小少爷走的近一些。
不过说起这个来,卓澜现在怎么样了?从他跟你一块出国念书后,也有五年没回来了吧。他好不好?”
白卓寒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掐灼了掌心。还好,就在这个时候,唐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