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被当成病人,更不喜欢被儿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急着把我赶出去,不是因为嫌我啰嗦,是因为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睁开眼睛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线,正好落在她嘴角那道血痂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胸口在被子里缓慢地起伏。
她没有起疑。
至少现在没有。
那个后脑勺的肿包反而帮了我——它让“摔跤”这个谎言有了真实的物理证据。
她摸到那个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怀疑,而是确认。
确认自己确实摔了。
确认儿子没有骗她。
确认那些记不起来的空白,只是一场酒醉后的意外。
我轻轻带上门,留了一条缝。
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用手指碰她脖子上那块淤青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几个指甲印太明显了,只要她照一下镜子,只要她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不是摔跤能摔出来的痕迹。
但她没有照镜子。她也没有仔细看。她选择了相信。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手掌里。
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还残留在手指上,混着碘伏的刺鼻气味,混着她皮肤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汗味和药味的体味。
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在我鼻腔里盘旋,让我想起昨晚她躺在我身下时身上的味道——那时候没有碘伏,没有洗衣液,只有汗水、尿液、精液和血混在一起的腥膻味。
我猛地睁开眼睛,把手从脸上拿开。
不能想。
不能再想了。
她醒了。
她是清醒的。
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要演好那个孝顺儿子的角色。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