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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吕一枝花（第2页）

汤式的这篇散套是羁旅抒怀之作。作者在寄寓他乡无聊的日子里，回顾自己的一生，抒发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的情怀，揭示封建社会官场中的黑暗、腐败和险恶，寄托着有朝一日能施展才能、飞黄腾达、铲除奸佞的理想和抱负。

全套曲由三支曲子组成，描写的侧重点不尽相同。

第一支曲子概括描绘了流寓的生活，重在表现作者寂寞闲散、百无聊赖的心情，并且引用一些典故借以自况。全曲九句，中心句是“郁闷恹恹”，直抒胸臆，点明了题旨。其中“锦囊”、“凤琴”、“宝匣”、“龙剑”、“篆香”、“翠鼎”、“牙笺”，都是夸张修饰的套语，用来表现读书人的身份和幽雅的书斋环境。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中，“青琐论”那样的书也无心念，“紫霜毫”也懒得动，作者抑郁苦闷的心态跃然纸上。最后两句，作者引用两位历史人物的不幸遭遇来比附自己的境况西汉大辞赋家司马相如，学问渊博，然而后患糖尿病，身体瘦弱不堪而死；宋代大文学家苏轼，因陷于党争，晚年被贬谪至海南岛，也是一生坎坷。

第二支曲进一步具体描绘客中生活，检讨自己走过的人生旅程，从社会状况和自身性格两方面寻找不得志的原因，并为以后的日子作了一番打算。前两句紧承前曲，“看白云”、“爱青山”，看起来似乎很闲适很恬淡，实际上不能掩盖作者激烈的情绪。“客房儿冷落似邯郸店，心滴碎铜壶青漏，耳愁闻铁马虚檐。肠欲断阶前夜雨，梦初回屋角秋蟾”五句，选择典型的环境和细节，运用排比、夸张的手法，通过人的种种感受，渲染烘托出诗人晚上旅愁的繁多与深沉。作者针对自己的心灵和行为的矛盾进行了反省：如果真的想远离功名，人的行动可以无所拘束，人的精神也就自由了。以下几句便进一步用自己的生活体验来说明这个道理。“经了些摧舟楫走蛟鼍鲸窟波翻，行了些坏车轮被虎豹羊肠路险，过了些连云梯绝猿猴鸟道峰尖”几句，就生动形象地暗喻了他一生中所经历的种种险恶情事，表明了官场的黑暗。回顾往事，他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转入了对失败教训的寻求。“静中，自检”，他扪心自问，觉得教训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因为自己不随流俗，不去巴结逢迎权贵，因而得不到权贵们的庇护。“事无成志不遂人情欠”，言简意赅，沉痛而发人深省。于是作者为自己摆脱困境找到一条立身之路，自我排遣：“一片心远功名无甚沾粘，两只脚信行藏有甚拘钤”，“休施呈且妆俭，但得个小小生涯足养廉，甘分鳞潜。”意思是说：自己既然不会曲意逢迎，那就干脆远远地离开求取功名的是非之地，听从命运的摆布吧，但愿有一份微薄的俸禄足以全身养命，保持廉洁的操守，像鱼儿潜游在水中那样过着默默无闻、平平稳稳的生活吧。作者深谙“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哲学。

最后一曲仍然紧扣题目，并以言志收尾。“能文章会谈论才高反被时人厌”承上，补叙“事无成志不遂人情欠”的深层原因；“守清贫乐清闲运拙频遭俗子嫌”，写由于隐退而产生的新的旅愁。这两句有力地说明当时知识分子的实际遭遇和社会心理，借以表达作者的不满。因此，作者希望能有机会，做一个威风凛凛、扶植正气，疏远佞谄的贤臣。作者在激愤中充满了抗争，语言铿锵有力。

纵观全曲，在抑扬顿挫中呈现出悲壮豪放的风格。语言俚俗清新，质朴明快，整饬而不失于拘谨，读来有声有色，亲切动人。

〔双调〕湘妃引

旅舍秋怀

汤式

半窗风雨夜潇颾①，四壁啼秋闹炒②，一篝③残蜡人寂寥。海天长归梦杳，最关情行李④萧萧。丰城剑消磨了龙气⑤，中山笔干枯了兔毫⑥，峄阳琴解脱了鸾胶⑦。

①潇颾：风雨声，亦可指风急雨骤。

②炒：同“吵”。

③篝：指灯笼。

④行李：指使臣，《左传·僖公三十年》有：“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⑤丰城剑消磨了龙气：传说西晋初年，天空中北斗、金牛二星座之间经常出现紫气。豫章人雷焕精通星象之学，说这紫气是豫章丰城的宝剑之精，上彻于天。于是尚书令张华即补雷焕为丰城县令，密令他寻找此剑。雷焕到县以后，从县狱的房基中挖出两把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当天晚上，斗、牛二星之间的紫气就不再出现了。紫气，即祥瑞的光气，多附会为帝王、圣贤或宝物出现的先兆，所以也称龙气。“丰城剑消磨了龙气”，则表示宝物失去了光辉。

⑥中山笔干枯了兔毫：典出韩愈《毛颖传》：“毛颖者，中山人也。”这里的毛颖指毛笔。古代的毛笔以兔毫制成，有锋颖，因此借作姓名称“毛颖”。中山是战国时的国名，后为赵国所灭，在今河北省定县。据《艺文类聚》：“汉诸郡献兔毫，书鸿都门（洛阳城门）匾额，惟赵国毫中用，故谓毛颖中山人也。”总之，中山笔是以久负盛名的中山兔毫制做而成的优质毛笔。而“中山笔干枯了兔毫”，指毛笔已坏，不堪书写。

⑦峄阳琴解脱了鸾胶：峄阳，指峄山的南坡。《书·禹贡》云：“峄阳孤桐”。孤是独特的意思。峄山的南坡，特产优质的桐木，这种桐木可制出音色悦耳的琴瑟，因此后来人们便以峄阳琴指优质的琴，或以峄阳作琴的别名。鸾胶，传说海上有凤麟洲，多仙人，以凤喙麟角合煎作膏，名续弦胶，能续弓弩断弦，后亦名鸾胶。

这首小令仍是一首羁旅抒怀之作，表现了作者在秋夜旅途中寂莫愁闷的复杂情怀。

全曲大致可以分为三层。开头三句“半窗风雨夜潇，四壁啼虫将秋闹炒，一篝残蜡人寂寥”，为第一层，描绘了作者所宿之地的环境。窗外雨骤风急，四周虫鸣吵闹，作者形单影只，伴着灯笼残烛，愈感孤独和寂寞。这三句排比，通过一系列景物的描写，营造了孤寂、凄冷的典型环境，抒发了作者抑郁苦闷的心情。接下来“海天长归梦杳，最关情行李萧萧”两句，为全曲的第二层。作者远走天涯，殷切思念自己的故乡。可是山高水远，千里迢迢，甚至连睡梦中也觉得家乡是那样的遥远。然而，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旅途生活的寂寞和凄冷。这一层进一步点明了作者的思乡之切和羁旅生活的忧闷愁苦，具有极其浓烈和深沉的感情色彩。最后三句“丰城剑消磨了龙气，中山笔干枯了兔毫，峄阳琴解脱了鸾胶”，为第三层，作者又用三句排比，而且连用三个典故，表现了心中郁郁不得志的感慨。“丰城剑消磨了龙气”，用“龙泉”和“太阿”两把宝剑的典故，言宝物失去了光辉，实指自己的才气得不到重视；“中山笔干枯了兔毫”，借毛颖笔的典故，言毛笔已坏、不堪书写，暗喻自己已快到暮年，不能再一展宏图；“峄阳琴解脱了鸾胶”，以峄阳琴和鸾胶的典故，比喻自己的才能得不到发挥。字里行间，充溢着作者怀才不遇的愤激之情。

这首小令情景交融，用典贴切自然，比喻精当，寓意含蓄，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量，读后令人低徊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