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像张御史这样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又深陷如此大案的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他的死,太过蹊跷,若真是畏罪自杀,死前总会留下些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
她走到靠近墙角的一个矮柜前,这里堆放着一些看起来更加陈旧的卷宗,像是被遗忘了很久。
她蹲下身,伸手抽出最底下的一叠,灰尘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郡主,小心些。”
寒影站在门口,关切地提醒道。
“无妨。”楚云容摆摆手,指尖拂去卷宗封面上厚厚的灰尘,露出上面模糊的字迹
“万历三年至七年,地方水利疏浚案牍”。
这似乎是些无关紧要的旧案。
她随手翻开几页,里面果然是关于当年各地水利工程的奏报,批复和账目,枯燥乏味。
她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希望能找到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就在她快要翻完整叠卷宗时,一张夹在其中的,略显粗糙的草纸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张纸比其他的公文纸要薄,边缘有些磨损。
上面用一种极为潦草的笔迹写着几行字,像是随手记下的。
起初,楚云容以为只是张御史随笔,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十分奇怪。
“……月上柳梢,玄鸟南归,玉佩为凭,望江渡口……”
“……金乌西坠,潮声初起,鱼传尺素,高丽来人……”
字迹断断续续,不成连贯的句子,更像是一些关键词的堆砌。
但“月”,“玄”,“玉佩”这三个字眼,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击中了楚云容的心脏。
玉佩更是他们刚刚才讨论过的,连接洛承宇与张家渊源的关键信物。
而望江渡,是京城外一个早已废弃的旧码头,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去。
“高丽来人”则更是高丽有人潜入大乾。
这难道是……暗语?
楚云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草纸。
她猛地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在书架另一侧,看似专注翻找的洛承宇。
他的侧脸依旧俊朗,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这暗语中的每一个关键信息,都在隐隐约约地指向他!
难道……难道洛承宇真的与高丽国有所勾结?
张御史的死,也并非简单的畏罪自杀,而是被洛承宇灭口,以绝后患?
那他之前的种种解释,所谓的祖父遗愿。
所谓的接近张御史是为了查案,难道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刚刚被压下去的怀疑,如同藤蔓一般,瞬间疯狂地缠绕住了楚云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洛承宇在醉仙楼的出手相助,想起他递来的密道竹牌。
想起他在密室中说的那些假意投靠的话。
甚至想起他方才解释玉佩渊源时那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