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夜
“我曾和你谈过庞贝城,”月亮说,“这座城的尸骸,眼下再次回到了富有生命气息的城市的行列中来了。我知道另外一个城:它不是一座城的尸骸,而是一座城的幽灵。凡是有大理石喷泉喷着水的地方,我就似乎听到关于这座水上浮城的故事。是的,喷泉可以讲出这个故事,海上的波浪也可以把它唱出来。茫茫的大海上常常浮着一层烟雾——这就是它的未亡人的面罩。海的新郎已经死了,他的城垣和宫殿成了他的陵墓。你知道这座城吗?它从来没有听到过车轮和马蹄声在它的街道上响过。这里只有鱼儿到处游来游去,只有黑色的贡杜拉在绿水上像幽灵似地滑过。”
“我把它的市场——它最大的一个广场——指给你看吧,”月亮继续说,“你看了一定以为你走进了一个童话的城市。草在街上宽大的石板缝间丛生着,在清晨的迷茫中成千成万的驯良鸽子绕着一座孤高的塔顶飞翔。在三方面围绕着你的是一系列的走廊。在这些走廊里,土耳其人静静地坐在那抽他们的长烟管,美貌的年轻希腊人倚着圆柱看那些战利品:高大的旗杆——代表古代权威的纪念品。很多的旗帜倒挂着,就仿佛是悲哀的黑纱。有一个女孩子在这儿休息。她已经放下了盛满了水的重桶,但背水的担杠仍然搁在她的肩上。她靠着那根胜利的旗杆站着。
“你当前所见的一切不是一个虚幻的宫殿,而是一个教堂,它的镀金的圆顶和四周的圆球在我的光中射出亮光。在那上面宏伟的古铜马,像童话中的古铜马一样,曾经作过多次的旅行:它们旅行到这儿来,又从这里走了,最后又回到这儿来。”
“你看到墙上和窗上那些绚丽的色彩吗?仿佛是一个奇才,为了满足小孩子的请求,把这个奇怪的神庙装饰过了一番似的。你看到圆柱上长着翅膀的雄狮吗?它身上的金子仍然在发着亮光,但是它的翅膀却掉了下来。雄狮已经死了,因为海王已经死了。那些宽大的厅堂都空了,曾经挂着非常昂贵艺术品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堵七零八落的墙壁了。”
“以前只准贵族可以走过的走廊,现在却成了乞丐们休息的场所了。从那些深沉的水井里——也许是从那‘叹息桥’旁的牢狱里——发出了一声声的哀叹。这和从前金指环从布生脱尔抛向海后亚得里亚时快乐的贡杜拉奏出的一起手鼓声完全是一样的。亚得里亚啊!让烟雾把你隐藏起来吧!让寡妇的面纱罩着你的身体,盖住你的新郎的陵墓——大理石砌的、虚幻的威尼斯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