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没出声。
后背的伤处理完,她让他躺回去,检查了一遍他右臂的旧划伤,重新缠绷带,缠到腕口,她的指尖擦过那排针眼,擦过自己咬出来的那排齿痕。
齿痕已经开始结痂了,咬得很深的月牙,一道一道,排在他自己的针眼旁边。
“以后别咬自己。”她的声音低下去,“你教过我的。”
闭着的眼睁开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在筏上都想起来了。”
“我一直都记得。”许眠在他腕口打了个结,“你说咬你,我记到现在。”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左臂抬起来,很慢地,绕到她的腰后,隔着那件宽大的衬衫,掌心贴上她的背,力道轻得几乎没有。
她没有躲。
也没有催他收回去。
那件衬衫的下摆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在他腹间扫了一下,又一下,他整个人都僵着,呼吸压得很深,贴在背上的那只手不敢收拢,也不敢拿开。
“你的手。”她开口。
“嗯。”
“拿开,或者放稳。”她说,“悬在那里,我看不顺眼。”
那只手放稳了,掌心贴实了她的腰窝,隔着一层布料,烫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舱里只剩她缠绷带的声音,和他的呼吸声,缠到最后一圈,打结,剪断,她把手术剪放回托盘里。
她从他的腰上下来,膝盖离开铁床的时候,他的手在她腰后虚了一下,没敢留,收了回去。
许眠坐回床沿,把晾了半干的里衣拿下来,搭在膝头,拧水。
“睡吧。”她说,“你的烧还没退干净。”
“你守着我。”
“我守着。”
“上次你守着我,是我掐你的那晚之前。”他说,“这次换了位置。”
“位置换了,规矩也换了。”她把拧干的衣服搭回椅背,“现在闭上眼,这是最后一条医嘱。”
顾沉舟笑了一下,眼尾弯下去,顺从地闭了眼。
呼吸一点一点绵长下去。
许眠坐在床沿看着他睡,看着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看着肋下绷带上再没有渗新的血,她伸出手,把他的左臂放回身侧,指尖在他的腕脉上停了三秒。
她收回手,起身想去把舱门从里面锁死,脚刚落地,舱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拖着,从舱壁这头蹭到了那头。
许眠的动作停住了。
这艘船是从风暴圈里凭空泊出来的,舷梯放得刚刚好,药柜里的东西齐全得过分,她上来到现在,没听见引擎声。
医疗舱角落那台雷达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
绿色的扫描线转了一圈,屏幕上浮出来三个红点,从船尾的方向,正朝着这间医疗舱快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