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从他胸口抬起来。
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滑过他的肘弯,滑进他的袖口,她的另一只手探进自己的袖口,摸出那支麻醉针筒,针筒是方才从推车上顺的,藏在袖子里藏了整整半章。
她把针筒塞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指尖擦过她的手心,在那道还没洗干净的血痕上停了一秒。
一秒,足够他确认剂量,足够她确认他接稳了。
然后他松开了她。
箍着她的手臂收走的那一刻,冷空气重新灌进来,她的后背贴上舱壁的金属板,凉意顺着湿透的衬衫爬上来,她把自己钉在那里,闭上眼。
眼睛在这团白里没有用,耳朵才有。
他的脚步很轻,赤脚踩在铁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她听得见他的呼吸,那道呼吸的节奏变了,变浅,变慢,每一次进出都掐得一样长,猎手的呼吸,她在疗养院的病床上隔着门板听了几十章的那种呼吸。
左侧的枪带又响了一下。
她的呼吸压在喉咙里,一动不动。
白雾里传来两声闷响。
第一声,重的,是人的身体砸在铁板上的动静,第二声,短的,是另一只手腕被拧脱臼的闷音。
然后彻底安静。
再没有脚步声,再没有枪带的轻响,连警报都哑了半截,只剩氧气罐的泄露声还在往外喷,喷得越来越弱。
许眠睁开眼。
白雾开始变薄,一团一团往舱门的方向散,散开的缝隙里先露出推车的轮廓,再露出铁椅,最后露出三步之外站着的那个人。
顾沉舟赤着脚踩在铁板上。
脚底沾着血,顺着他的脚背淌下来一小道,那血不是他的,他的手里握着从守卫身上卸下来的枪,枪口朝下,贴着他的腿侧。
肩胛骨的纱布被扯开了,新的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爬,爬过腕骨上那两道紫红的勒痕,滴在铁板上。
他的呼吸还是乱的。
可他的眼睛已经找回了焦距,左眼周遭全是干涸的血迹,右眼越过三步的白雾,死死钉在她身上。
钉了几秒,他朝她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视线里,铁板上留下一个血印,两个,三个,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把枪别进腰后,腾出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指是湿的。
带着别人的血,按在她的颧骨上,那点温度烫得她一颤,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擦得很慢,把方才白雾凝在她睫毛上的水汽一并抹掉了。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在不到一寸的距离里交换,他的烫,她的凉,缠在一处,谁也分不出谁的。
“没事。”
他的声音哑得发涩,砂纸磨过铁板的那种哑。
许眠没有说话。
她的手抬起来,按上他的胸口,按在心跳的位置上,掌心贴实了。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底下擂,快的,重的,撞得她的掌纹发麻,快得没有一点刚清完场的样子,快得和方才嵌着她时的那道稳判若两人。
“你的心率。”她开口,“超标了。”
“嗯。”
“刚才那两声,你用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