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他围着她转。
“我说,”她问,十分羞涩却又装着生气勃勃的样子,“你喜欢吗?”
“喜欢极了啦!你真是个如同小女孩一样有心眼儿的女人,跟一起出去游玩,没说的。”
保罗走到她身后看看。
“我说,”他说道,“如果是在街上,你走在我前面,我一定会说:‘这个小女人真是很意洋洋得嘛!’”
“哦,她并不是这样的,”莫雷尔太太说,“这衣服是否合适她,她都没有考虑过呢。”
“哦,行了吧!她就喜欢穿脏脏的黑色,如同包着一层烧焦的纸。这衣服很适合你,而且穿着太漂亮了。”
她又那样哼了一声,心里好欢喜,却装做蛮不在乎的样子。
“要知道,”她说,“这衣服我只花三先令。花三先令是不可能买到现成的衣服的,对不对?”
“我认为是买不到现成的衣服。”保罗回答说。
“而且还是如此好料子的啊。”
“确实是好料子。”他说。
这件罩衫是白色的,带着点淡紫色和黑色小枝图案。
“我穿上,好像还是鲜艳了点儿。”她说。
“你穿,太鲜艳?”他表示反对地大声叫道。“那你还不如去买些白色假发黏在头上呢。”
“不用去买啦,”她回答说,“我的头发已经白得够快啰。”
“唔,你才不会,”他说,“我要个白发的母亲干嘛?”
“你有个白发妈妈,恐怕你也只能将就将就了。”她说话的口气有点古怪。
他们兴高采烈的出发了,因为有太阳,她带上了威廉送给她的那把伞。保罗虽说个子不高,但比她可高多了。他十分高兴。
休耕地上刚刚长出来闪着丝一般光亮的小麦。敏顿矿的上空,如羽毛一般的白色蒸汽袅袅,传来十分刺耳噗咔噗咔的响声。
“瞧那儿边!”莫雷尔太太说。母子俩站在路上远远的望去。在天空下映衬出几个沿着大矿区的山脊慢慢向上的侧影,这是一匹马、一辆手推车还有一个男人。他们头顶白云,爬上了斜坡。最后那男人将手推车向前推起一倒。垃圾废料就顺着巨大井口区的陡坡滚落下去,那哗啦哗啦声震耳欲聋。
“妈妈,你坐一会儿。”保罗说,她就在斜坡上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保罗便迅速地画素描。保罗画画时,她静望四周,在此午后时分,一座座红红的农舍闪耀在万绿丛中。
“世界真是奇妙,”她说,“这景色真是太漂亮了。”
“矿井也很漂亮,”他说,“簇拥在一起,就如同活的一样——是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庞然大物。”
“是啊,”她说,“也许吧。”
“车都停在那儿等着,好像牲口正在寻找着食物。”他说。
“感谢上帝,那些车还得停着,”她说,“这也就是说他们这个星期的境况还不错。”
“可我喜欢由物体联想到活生生的人。从那些车就能感受到那些人,因为车是由人的手操控的,一切都是。”
“是啊。”莫雷尔太太说。
他们走在公路边的树阴下。他一会告诉她这一会告诉她那,她全部听得津津有味。他们路过尼瑟米尔河的尽头,阳光像轻轻摇曳的花瓣一样洒在山坳里。他们拐到一条私家路上,有些害怕地向一个大农场走去。一只狗狂吠几声。一个女人走出来远望。
“这是去威利农场的路吗?”莫雷尔太太问道。
保罗怕被人家赶走,跟在莫雷尔太太后面。可那女人很是和蔼,指路给他们。母子俩人穿过小麦地和燕麦地,过一小桥来到一处荒野的草地。一群田凫围着他们飞来飞去,围着他们叫,它们的胸脯白得发亮。静静的湖水,蓝蓝一片。一只苍鹭高高地飞过天空。对面小山上,树林葱翠而宁静。
“这条路如此的荒凉,妈妈,”保罗说,“跟加拿大差不多。”
“简直太漂亮了!”莫雷尔太太说着望着四周。
“瞧那只苍鹭——看见它的腿了吗?”
他告诉着母亲那些应该看一看,而那些用不着看。她特别得意并感到十分满意。
“可是现在,”她说,“向哪里呢?他是告诉我穿过林子的。”
林子就在他们左边,被栅栏围着,沉着有些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