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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巴克斯特道斯02（第7页）

“对!”

保罗默默地思考一会。

“你能确定是肿瘤吗?”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诺丁汉的詹姆逊大夫从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呢?她在他那儿看了好几周，他给她诊断的结果是心脏不好，消化不良，这怎么回事呢？”

“莫雷尔太太一直没跟詹姆逊大夫说起过肿块的事，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大夫说。

“你肯定绝对是肿瘤?”

“不，我还不能确定。”

“如果是别的什么病呢?我记得你曾问起我姐姐，我们家有没有人患过癌症。这会是癌吗?”

“我也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和詹姆逊大夫一起会会诊的。请先生放心”

“那也好。”

“不过你得好好安排安排。他从诺丁汉来这儿，出诊费可不低。”

“你要他何时来?”

“我今晚去看望你们，之后再讨论一下。”

咬着嘴唇保罗离开了。

医生说保罗的母亲可以下楼用茶点，保罗于是就上楼去搀扶她。她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玫瑰色晨衣——伦纳德以前买给安妮的，母亲脸上稍微有血色，但这样看上去就非常年轻了。

“妈妈，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他微笑着说。

“是啊，他们把我打扮一番，变化极大，差一点来都认不出自己了。”莫雷尔太太很开心地答道。

但当莫雷尔太太起身走动时，她的脸色又变苍白了。保罗半搀半抱着她，但到楼梯口，她虚弱无力。他急忙把她扶住，抱着她赶快下楼，让她平躺在长沙发上。她面色难看，嘴唇紧闭，眉头时皱时平，此刻的她显得那么虚弱。片刻莫雷尔太太睁开两眼——那对蓝幽幽、不知疲倦的眼睛——她请求一样盯着他，仿佛是在恳求得到他的原谅。他缓缓地将白兰地端到她嘴边，但她不喝。她就那样静静地心疼地看着他，她只感到对不起他。眼泪涮地从他脸上往下滑落，但是神色不变。他只想往她嘴里喂一点白兰地，过了片刻她终于能咽下一匙白兰地。然而之后她便她向后一靠，显出很累的样子。眼泪不由自主地从他脸上滑下。

“不久，”莫雷尔太太困难地喘着气说，“快没事，别哭!”

“我没哭。”他一边拭去眼泪一边说。

一会儿，她又好些了。他跪在长沙发旁边，母子四目相对。

“我不想让你为这件事担心。”她平静地说。

“没有，妈妈。你安心静养，身体就会很快好起来的。”

然而他嘴唇发白，母子凝神相望，眼神互相都明白。莫雷尔太太的眼睛非常蓝——蓝得很神秘，像勿忘我!他心想，如果这双眼睛是别的颜色，他可能心里会舒服些，他似乎听到了心慢慢破碎的声音，他跪在那里，握着她的手，母子无言。这时，安妮进来了。

“你很好?”她怯生生地小声问她母亲。

“当然，”莫雷尔太太很精神地说。

保罗坐下来，对她谈起布拉克普尔。她觉得很新鲜很好玩。

过了两天，他就去诺丁汉找詹姆逊大夫，安排会诊的事。其实保罗没钱。但是他可以找别人借。

母亲之前经常星期六上午去看普通门诊，便宜。因此，这次她的儿子也是在星期六上午去的。候诊室里挤满了衣服破烂的贫穷妇女，她们坐在靠墙的长凳上耐心地等待医生的到来。保罗不由自主想到他的母亲穿着那件普通的黑衣服，也是这样坐着等。许久，大夫还是没有来。于是那些女人都开始焦燥不安地讨论着什么。保罗跟值班护士说母亲的病情很严重能否让他先见大夫，护士同意了。就此说好。耐心的沿墙坐着的病人感到非常好奇，都仔细打量这焦急的年轻人。

很久之后，大夫终于来了。他大约四十岁左右，相貌英俊，皮肤褐色。他妻子早逝，他爱他的妻子，因而专治妇科疾病。保罗主动报上自己和母亲的姓名，但是大夫根本不记得。

“是46M。”护士说，于是大夫查他的登记簿的记录。

“啊，对了!”大夫这是突然恍然大悟了，从口袋里掏出信来。他是一个十分友善、和蔼、勤勉、仁慈的大夫，他答应了第二天去费尔特。

“你父亲是什么职业?”他似乎带有目的性地问。

“煤矿工人。”保罗答道。

“这么说，那你的家庭应该不太富裕吧?”

“这——我想办法。”保罗有点迟疑地说。

“你呢?”大夫略带微笑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