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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第2页)

船出发了,年轻人原本都应该去划桨的,但是他们当中却只有恩沙洛夫一个人会划船。苏宾想让大家合唱一支俄罗斯之类的歌曲,便自己起了个头,“在母亲河的下游……”。比尔森涅夫、卓娅、甚至安娜·华西雷耶芙娜也跟着唱了起来(恩沙洛夫说他不会唱歌),大家的歌唱水平参差不齐,到了第三节便乱唱起来,只有比尔森涅夫一个人试图用男低音接下去,“滚滚波涛中一无所有……”,可是没过多久他也被带得唱不下去了。

两个船夫彼此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齿而笑。

“怎么,”苏宾看着他们,“看这架势,你们是认为我们不会唱歌吗?”那个穿花布衬衫的小伙子只微笑着摇了摇头。“等着瞧吧,小翘鼻子,”苏宾不服气,“我们就唱给你听听。卓娅·尼吉基什娜!来唱一个尼德美伊尔的‘LeLac’。别划了,朋友!”

几支湿淋淋的船桨便慢慢被抽出了水面,像鸟翼般静止不动,滴着咚咚作响的水珠。游船又漂浮了一会儿,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在水面上轻轻回旋,直到渐渐平息。

卓娅扭捏了片刻,安娜·华西雷耶芙娜温和地起了个头,卓娅便摘下帽子唱了起来,她音调适中而清脆,歌声在湖水的镜面上漾开来。远方森林里传来的回音,拨弄着她唱出的每一个词,仿佛那边也有谁在用清晰而神秘的天籁应和着。

卓娅唱完的时候,一片热烈的喝彩声从岸边的凉亭传来,同时还有几个红脸丑相的德国人从那里跳出来。他们也是来察里津诺游玩的。其中的几个人没有穿上衣,也没有打领结,甚至没有穿背心,他们拼命地叫嚷着。

安娜·华西雷耶芙娜于是就吩咐船夫赶快把船划到湖的令一边去。可是,游船还没来得及靠过去,瓦苏尔·伊凡诺维奇又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让所有人大为诧异。

他发现森林的一处回音特别清晰,几乎能把每一个音响重复出来,他就突然学起鹌鹑的啼鸣大叫起来。起初大家都大吃了一惊,然而马上就体验到了那种真正的满足。因为瓦苏尔·伊凡诺维奇叫得惟妙惟肖,他来劲了,又学起了猫叫,不过就不是很像了。然后他又学了一次鹌鹑的叫声,然后又望望大家,接着便慢慢安静下来。苏宾直接扑了过去想要吻他,却被他推到一边,游船也在这时靠了岸,大家也就下船登陆了。

车夫和男女家仆已经同时从车上拿下筐篮,在几株老菩提树下的草地上准备好了午餐。大家在铺开的餐布周围坐下,吃起了大馅饼和其他美食。每个人的胃口都十分好,安娜·华西雷耶芙娜不时给客人敬食物,劝他们再多吃一点,并给他们保证,在露天进餐是很有益于健康的。她还拿这番话去教导瓦苏尔·伊凡诺维奇。

“您别费神了,”他用塞满食物的嘴哼哼。

“是老天爷恩赐我们,才有这样的好天气呀!”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简直变了个人,她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比尔森涅夫也给她指出了这一点。

“是呀,是呀,”她说,“我年轻的时候可漂亮呢,出不了前十名。”

苏宾紧贴着卓娅坐着,不断地给她斟酒。她不愿意喝,他就劝酒,结果总是以自饮告终,然后又接着劝她。他甚至要她深信他是多么渴望将自己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她断然不肯给他这么大的便宜。

耶琳娜看起来比谁都严肃,而她内心深处却有着一种许久不曾体验过的奇异的静谧。她怀着无限的善意,她不再只是一心要把恩沙洛夫和比尔森涅夫留在自己身边。安德雷·彼得洛维奇隐约地从眼前情景中悟出了点什么,也只是悄悄地叹息。

几个小时转眼就过了,黄昏将至,安娜·华西雷耶芙娜忽然焦躁起来,“啊,上帝,这么晚了,”她说,“玩尽兴了,喝痛快了,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该回去了。”

她开始忙起来,大家也都接着忙起来,大家站起身来向城堡的方向走去,马车就停在那里。经过那片湖泊的时候,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驻足,想再最后一次欣赏一下察里津诺。这时鲜亮的黄昏在四周燃烧起来。绯红的天空下,树叶被微风吹得一阵阵地抖动,闪耀着缤纷的色彩。远方的湖水**漾着火一般的金红色,一座座红红的亭台楼阁散布在花园四处,在暗绿色的树荫映衬下,格外引人注目。

“再见了,察里津诺,我们会永远记住今天的出游!”安娜·华西雷耶芙娜轻声自言自语。

可是,就在此时,一件奇特的事情忽然发生了。似乎是为了证实她最后的这句话,那确实是一件难以轻易忘却的事情。

是这样的,安娜·华西雷耶芙娜向察里津诺的告别的话语还没说完,突然,就在离她几步远的一棵高大的丁香树后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喝叫声、哄笑声和呼喊声。一大群衣衫不整的男人,就是之前那群歌曲爱好者,给卓娅热烈喝彩的那帮人,一拥而来。他们看起来都已喝得酩酊大醉,瞥见几位女士,却都停住了脚步。

其中一个大块头的脖子像公牛的那样粗,瞪着两只血红的牛眼睛,令人生畏,他离开伙伴笨拙地鞠了一躬,晃晃悠悠地走到安娜·华西雷耶芙娜面前,这时安娜早已吓得呆若木鸡。

“泵褥儿,”他哑着嗓子道,“您好?”

安娜·华西雷耶芙娜吓得身子猛地向后一仰:“你们要干什么。”

这个庞然大物用粗鄙的俄语继续说着,“怎么不再唱一个?我们一兄弟可是喊了,喊了‘小姐呀’,‘再来一个’的!”

“对呀,对呀,为什么不唱呀?”那伙人中又发出了喊叫声。

恩沙洛夫正准备冲上去,却被苏宾制止了,他将安娜·华西雷耶芙娜护在身后,“抱歉,”他说,“尊敬的素未谋面的先生,请允许我为你们的行为向你们表示真诚的歉意,依我看,您是高加索种族的撒克逊分支,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你们也懂得社交礼仪,可是您却与素不相识的夫人说起话来。请你相信我,要是换了另一个场合,我会非常高兴跟您认识的,因为我留意到您身上有那么发达的肌肉。我是雕塑家,要是能找到您这个模特儿,那就是大幸了。可这一次,请不要来打扰我们。”

那位位“尊敬的素未谋面的先生”听完苏宾这一席演说后,只轻蔑地歪了歪脑袋,把一只手插在裤腰上。

“不知所谓,”他还是开口了,“您也许以为我是个修皮鞋的,或者钟表匠?嘿!我可是个军官,是个官儿呀,当官的。”

“对此我完全没有怀疑。”苏宾想说下去。

“我想说的是,”“素未谋面者”用他粗壮的手臂把苏宾推向一边,就像在路上丢掉一根树枝一样简单,“我是说,我们喝彩了,你们为什么不再唱一首?我朋友一会儿就走,只要叫这位伏列伊林,不是这位大妈,不对,这个不要,要那个,或者是那个(他指向耶琳娜和卓娅),和我们接个吻,在德国话里,就是亲个嘴儿,对啦,怎么了?这很正常呀!”

“很正常呀,亲一个,这很好呀!哈哈哈!”那伙人就又喊叫起来。一个已经喝得烂醉的德国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卓娅一把抓住了恩沙洛夫的手臂,但还是被他摆脱了。恩沙洛夫径直走到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无赖汉面前。

“给我滚!”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坚定,那德国人则无赖地大笑起来。

“怎么是滚?我喜欢这个!我怎么就不能散散步呢?怎么就得滚呢?为什么要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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