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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第2页)

“譬如,”尼古拉·阿尔捷梅耶维奇继续说,“您有没有觉得我的女儿耶琳娜,已经到了要在人生道路上迈出坚定的一步的时候了……我是说出嫁。所以那些空谈呀,慈善事业呀都可以不闻不问,不过总要适可而止,有个年龄的限度。现在是她抛开那些愁云迷雾,从五花八门的艺术家、学者、黑山人[原文为法文。]的圈子里走出来,融入大家的生活圈子的时候啦!”

“您这是什么话?”安娜·华西雷耶芙娜问。

“请您听我继续说下去,”尼古拉·阿尔捷梅耶维奇依旧耷拉着嘴角说,“我实话跟您说,不拐弯抹角了。我认识并刻意接近了这位名叫古尔内托夫斯基的年轻人,我希望他能成为我的女婿。我敢保证等您见到他以后,就不会再责备我自作主张,或者是判断失误了。尼古拉·阿尔捷梅耶维奇一边说一边欣赏着自己的精彩演讲。那年轻人受过极好的教育,是贵族法学院的毕业生,仪表堂堂,三十三岁,是最高秘书,脖子上还常佩戴着斯坦尼斯拉夫勋章。我希望您可以公正地看待我,不要把我看成是那种只热衷于追求功名利禄的异类。可是您也曾亲口说过,说耶琳娜·尼古雷耶芙娜喜欢踏实肯干的、事业有成的人。伊戈尔·安德雷耶维奇在他的事业上就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而且,现如今,我的女儿一直以来都是宽宏大量,舍己为人的。而,您也应该知道,伊戈尔·安德雷耶维奇,他一旦有可能,靠自己的薪水过上小康生活的时候,就会立即将父亲给他的一份年金赠送给他的兄弟们,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的父亲是谁?”安娜·华西雷耶芙娜问。

“他父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父亲也算是一位知名人士,非常德高望重,似乎还是个退伍的少校吧,主要是在为伯爵管理所有的田产。”

“哇!”安娜·华西雷耶芙娜轻呼道。

“啊!‘哇’什么?”尼古拉·阿尔捷梅耶维奇继续说,“难不成您有什么别的见解?”

“我什么也没说呀……”安娜·华西雷耶芙娜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不对,您‘哇’了一声,不管怎样,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早告诉您我的想法,并且,我真的希望,古尔内托夫斯基先生应该受到礼貌郑重的款待。他并非什么无关紧要的黑山人。”

“当然了。只要吩咐厨子瓦尼卡,让他多准备些菜肴。”

“您知道的,我一向对这种事没有兴趣。”尼古拉·阿尔捷梅耶维奇站起身来,把帽子戴好,吹起口哨(他曾听说,只有在自家别墅里或驯马场里才可以吹口哨),便径直向花园走去。苏宾在自己房间的窗口边看着他,向他吐了吐舌头。

三点五十分的时候,斯塔霍夫家别墅的门口驶进一辆租用马车。一位仪表端庄,衣着朴实而雅致的中年先生,从马车里彬彬有礼地走了出来,然后便吩咐仆人进门通报。这就是伊戈尔·安德雷耶维奇·古尔内托夫斯基。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耶琳娜在给恩沙洛夫的信中写下了这样的一段:

嗷,我很烦恼,我亲爱的德梅特里,有人向我求婚了。他昨天在我家与我们共进晚餐,是爸爸在英国俱乐部里认识的,然后就请他来了。

不过,他昨天不是专程为求婚而来的,不过亲爱的妈妈,在听了爸爸的解释后就偷偷地告诉了我那是怎么的一个客人。他叫伊戈尔·安德雷耶维奇·古尔内托夫斯基,在枢密院里做最高秘书。

我先描述一下他的外表!他个子不高,比你矮些,身体强健,五官周正,短短的头发,还蓄着络腮大胡子,眼睛一点也不大(跟你的差不多),淡褐色的很灵活呢,扁而宽的嘴唇,脸上时刻**漾着笑意,就是那种例行公事的笑容,仿佛这笑容今天就在他脸上值班。他举止恬淡,谈吐清晰,所有表现都恰如其分,行动、言笑、饮食,仿佛都是一本正经的。

我研究的可真仔细!也许你这会儿会这么想的对吗?是呀,这些都仅仅是为了更好地向你介绍他,况且谁能对自己的求婚者无动于衷呢!他身上蕴藏着某种磁铁般的东西——迟钝而空虚,不过还算是正派的。听说,他真的十分正派。您也让我有磁铁一般的感觉,但与其迥然不同。

就餐时他坐在我旁边,我们和苏宾面对面,刚开始话题谈的是一些有关商业的事,早听说这是他的强项,几乎要为一家大工厂抛弃官职呢,可他最后还是没有随波逐流!后来苏宾又谈起了戏剧,古尔内托夫斯基先生说他对艺术一窍不通,这一点我深信不疑。然后我就想起了你……可是我反复揣度,还是觉得不对劲,我和德梅特里都不了解艺术,跟这位先生还是有差异的。

这位先生似乎想说,“我不了解艺术,而艺术也是确实是无足轻重的,只不过在一个治理良好的政府环境下,艺术还算是无伤大雅的。他对彼得堡和那里的艺术家是极其厌恶的,有一回他甚至宣称自己是无产阶级。他说他们只是些干粗活儿的工人。

我那时就想,要是德梅特里这么说,我肯定会不高兴的,但这是他在说,那就随他便吧!就让他去吹吧!虽然他与我意见相左,可是这丝毫无损与我交谈的这个人是一个十分遵纪守法的官员。当他想要夸奖某人的时候,他会说某某人很守规矩——这是他朗朗上口的一个口头禅。

他绝对是个自信、肯干、乐于无私奉献的人(你看我是公正客观的吧),虽然他能够在自己的利益上做出牺牲,但是他却仍旧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要是落到他手里那可就凄惨啦!进餐的时候大家还聊到了贪污受贿的事!

“我知道的,”他告诉我们,“在多数情况下收受贿赂并不犯罪,他其实也是不得已才做的嘛,但是无论如何,他一旦失了手,就必定会受大惩罚。”我高声说:“会惩治一个无辜的人吗?”“会的,因为世间万物都有原则啊。”他说。“什么样的原则?”苏宾问。古尔内托夫斯基略显恼怒地回答:“这根本无需解释!”父亲好像十分敬重他,就插嘴说,“当然了!没什么可解释的。”

可惜呀,这段谈话就这样中止了。晚上比尔森涅夫又跟他展开一场异常激烈的辩论,我们的朋友安德雷·彼得洛维奇那样的激动,这是我未预见的。古尔内托夫斯基先生完全崇尚科学、高等学校及其他等等的作用,但是我还是能够体会到安德雷·彼得洛维奇的愤愤不平。古尔内托夫斯基似乎将所有这些都看成是对身体某方面机能的训练。

吃完饭以后,苏宾专门找我,跟我说:“瞧这位和另外那位(他没有提及你的名字)——两个都是多么务实的人,可是您也亲眼所见,真是有天壤之别啊!那一位是诚挚的、生龙活虎的,为了生活的理想而不懈奋斗,而这一位甚至缺乏基本的责任感,他所呈现出来的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正派和几近虚空的能干,仅此而已。”

苏宾真的很不简单,我特地将他的话记了下来以便复述给您。在我看来,你们两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共同点。你有独立的信念,那个人却没有!一个人不能只固执己见,对吗?

他很晚才离开,妈妈趁空隙告知我说他喜欢我时,爸爸显得很开心,他还谈论过我呢,说我还比较“守规则”!我几乎要冲口而出,很可惜,我早就有丈夫了。为什么爸爸那么讨厌你?可能妈妈那边还可以想想办法……

啊,亲爱的!我这样详细地给你描写古尔内托夫斯基,完全是为了消愁解闷啊!我没法离开你,时刻都想看见你,听你的声音,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你的归来,不过不是在我们家,如果像您先前设想的那样——你想想,那我们将会多么痛苦,多么难熬!你知道我现在是在哪儿给您写信吗?就在那个小树林子里……啊,亲爱的!我是这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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