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我可要生气了。不许这样了。我们中间不是都成定局了吗,一切都已经解决了。难道我不是您的妻子?难道妻子得跟丈夫劳燕分飞吗?”
“妻子可不是娶来吵架的啊。”他微笑着慢慢地说,脸上是不易觉察的悲伤。
“是呀,她们当然可以选择留下,但我也只能待在这里吗?”
“耶琳娜,你真是个可爱的天使!可是你考虑过吗?我也许两星期后就得离开莫斯科了。目前我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去考虑大学的功课,也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完成各项工作了。”
“这是为什么?”耶琳娜打断了他的话,“那您一定要立刻离开吗?我立刻……在这一分钟内,我也要和您厮守,永远跟您在一起,不离不弃,好吗?我们这就出发,好吗?”
恩沙洛夫又紧紧地将她拥入了怀中,感情更加浓烈了!
“那就让上帝狠狠地惩治我吧!”他高喊了一声,“要是我做了件蠢事的话!从今以后彼此再也不分离!”
“现在开始我就待在您身边,好吗?”
“不行,善良的姑娘,不行,宝贝儿。你今天还是得回去,不过您得确保一定要时刻整装待发。事情从来不可能一帆风顺,我得将事情都考虑周全。我们得准备钱,还有护照……”
“我这里有钱,”耶琳娜打断了,“我有八十个卢布。”
“额,虽然不多,但也够了。”
“我还可以想办法筹钱,我可以去借,去找我母亲要……不行,我不向她借……我可以变卖我的手表呀……耳环,还有那两只手镯……还有花边什么的。”
“钱并不是问题,耶琳娜。但是护照,你的护照在哪,那可怎么办?”
“是呀,这可怎么办?一定得用护照才行吗?”
“是,一定得用。”
耶琳娜诡异的笑了笑。
“我记起来啦!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家有一个年轻的女佣人,后来逃跑了。我们把她捉回来后,我们饶恕了她,她在我家继续生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大家习惯称呼她‘逃跑的塔吉雅娜’。我那时候没料想过,或许有一天连我也同她一样,也会跟她一样逃跑呢。”
“耶琳娜,你难道不感到羞涩!”
“什么?当然不,最好能拿着护照远走高飞,可是如果无法办到的话……”
“船到桥头自然直,再等一等,不用担心,”恩沙洛夫说道,“我得再观察一下形势,让我考虑周全,每一件事我都会跟你商量的,至于钱,我还有一些。”
耶琳娜用手捋了捋散落在额角的头发。“啊,我亲爱的!我们俩能在一起那该是多美妙的事啊!”
“是啊,”恩沙洛夫也说,“而那里,我们将要前往的那个地方……”
“怎么?”耶琳娜打断了他,“就算我们是共赴死亡也一定是含笑九泉的!啊!不对,我们为什么要去死?我们得活着,我们这么年轻。你只有二十六岁呀!”
“是二十六岁。”
“我才二十。我们前方还有大好的光阴呢!呀!你想把我抛下自己逃掉吗?你以前说过你不需要俄国人的爱,你是个纯正的保加利亚人!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甩掉我!但是要是那天我没去找你的话,我们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耶琳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走不可吗?”
“知道呀,因为你害怕你爱上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人家也许也爱着你呢?”
“我可以名誉发誓,耶琳娜,我从来没有。”
她飞快地、猝不及防地吻了他一下。
“就因为这个我才爱你。现在,我得走啦。”
“你就不能再多停留一会儿吗?”恩沙洛夫恳求。
“不行,亲爱的。你以为我一个人离开心里会好受吗?一刻钟早就过啦。”她把披肩披上,把帽子戴好,“你明天晚上到我们家来一趟吧,不对,是后天。虽然很拘谨、很憋闷,但这也实属无奈。至少我们可以见上一面呀,再会了,我得走了。”她又一次被他拥入怀中,“啊呀!你看,你把我的表链都弄断啦。啊,笨家伙!不过这也无妨,断了也好,我正好要从库兹涅茨基桥那儿过,可以顺便拿去修理。要是他们问我去了哪,我还可以说是去库兹涅茨基桥了。”她伸手去拉门把手,“噢,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伊戈尔·安德雷耶维奇·古尔内托夫斯基或许将在未来两天内向我求婚了。不过我给他的答复只会是这个。”她用左手的大拇指俏皮地揿在鼻子尖上,剩下四指在面前抖动,“再见了,宝贝儿。我现在已经认识路了,你也不用耽搁时间了。”
耶琳娜轻轻打开门,先环顾四周有没有人,转而面向恩沙洛夫,指了指下面,便一溜烟儿地从屋里跑走了。恩沙洛夫在紧闭的门前站了将近一分钟,他也在仔细地聆听。外面院子的门已经上锁了。他回到小沙发旁坐下,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体验。
“我何德何能竟值得拥有如此的爱?”他在冥想,“这难道只是一场梦吗?”
可耶琳娜在他简陋、阴暗的小屋里留下的木樨香水的幽香让他清楚地知道她真的来过。与这幽香混淆的,好像还有那年轻的话音和愉悦轻快的脚步声,以及发自漂亮女孩儿身上的热气和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