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问题简直困扰了我整个二十多岁的时光。
因为留在本地上大学,周末会回家,就更难睡着了。
如果妈妈要工作,彻底没人管作息,我会熬个通宵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翻出特意留着的旧牙刷去刷冰箱底缝和浴室瓷砖。
就这样,我有了做家务的爱好。
把乱七八糟的生活整理得井井有条,这或许就是我的天赋——自嘲地说,这是很适合成为家庭主妇的天赋,说出去一点都不酷。
我逐渐发掘的梦想也一点都不酷。你怎么能说我就想一辈子围着某个人转,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呢?听起来太没志向了。
但比起宏大的概念,我似乎就是对那些很琐碎的事情很感兴趣。
怎样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布置一间单人房,怎样让一间采光不好的出租屋显得明亮;在二手平台上寻找别人不要的柜子,测试各种收纳工具,研究合理的动线来决定工具放在哪里;如何高效清洁厨房水槽,什么样的切蒜米工具最实用,叠衣服与衣柜收纳的最优方案,食材该如何保存,怎么摆放更方便拿取……细看之下才发现,家庭主妇简直是十项全能,和科学家一样需要注意微妙的细节。
当时有作业,要做视频,我只能选了这唯一称得上擅长的爱好来拍。
本来只是为了应付,没有认真经营账号的想法,久而久之却发现拍摄和剪辑很好玩,还有整理改造前后的照片对比很有趣。
就这样,作业做完了,我仍然会更新,慢慢地有了几千粉丝,偶尔有一条的播放量还挺不错。
我的兼职内容因此扩充到剪辑,也就认识了蟑螂。
她当时是个刚辞职的房改节目编导,职场压力大,又不想一直打工,就跑出来一个人拍探房视频。
她的频道以量取胜,剪辑工作量很大,于是找到了我。
我们合作了一年多。我毕业时,她问有没有兴趣一起做一档正经的网络节目,她可以提供资金和编导经验,我来负责内容创作。
我本来不太乐意,毕竟她的流程和风格多少有些老派,是电视台那一套。
可蟑螂毕竟来自精明的商人家庭,精通巧言令色的艺术。
她用名利诱惑,承诺了财富,最后让我决定下来的是一句很简单的话:那退一万步,你就没有那种一举成名,让某个人即便不愿意看你,也不得不知道你活得多风光的幻想吗?
那人不得拍大腿拍烂啊!
她指的其实是仇人。
那时候田嘉鸢是我的仇人吗?有一点是吧。
然后我们开始拍《先拆再说》,大获成功。
即便当我的仇人,她仍然给我带来了好处,就算是划伤了我,那些裂口上也会长出新生的血肉。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总和她牵扯在一起的人生好没出息。
眼下,我把签好的合同还给蟑螂,又听她苦口婆心地劝解了一阵子,就回家了。因为聊得太久,没成想刚好赶上午休点,大塞车。
我开着自动跟车,脑子里想到恨田嘉鸢的事,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或许当面问会好一些。
在那个夏天,你就已经知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