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站雪地?一炷香?
这大冷天,穿着棉袄都冻得哆嗦,脱了衣服站雪地里,那不是验身,是要命!
这分明是刁难!
张黑子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宋管事:“宋管事!俺们是来求条活路,不是来送死的!这规矩,也太不拿人当人看了吧!”
宋管事面无表情:“规矩就是规矩。松树寨能在这乱世立足,靠的就是规矩。受不了,门在那边,请自便。”他指了指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寨门后又走出一个人。
这人个子不高,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头上戴着皮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沉稳,透着一股不同于宋管事的草莽气。
走到宋管事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宋管事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对张黑子说:“寨主开恩。念你们一路不易,又是杀过鞑子的,这‘验身’就免了。但是,兵器必须交,人也得分开进。这是底线。”
突如其来的转机,让张黑子三人都愣了一下。
陈九看向那个后来出现的矮个子,心里猜测,这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寨主,或者是个能说上话的头目。
没得选了。
张黑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寨门方向拱了拱手:“多谢寨主!多谢宋管事!俺们……照办!”
张黑子让陈九回去报信,把山梁上的人都带下来。
老崔他们看到陈九空手回来,听说了规矩,个个脸色难看,但看着眼前高耸的寨墙和那些守寨的汉子,也只能忍气吞声。
十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走到寨墙根下。
女人们和孩子吓得瑟瑟发抖,紧紧靠在一起。
王小旗被放在担架上,盖着破布,气息微弱。招娣娣和盼弟扶着石柱娘,脸色惨白。
寨墙上放下几个吊篮,把女眷、孩子和重伤的王小旗先拉了上去。然后是老崔等几个年纪大的。最后,才轮到张黑子、陈九、林秀、石柱等几个青壮男子。
进寨门前,又被搜了一遍身,确认没藏匿兵器,才被放了进去。
一进寨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寨子里比外面想象的要大,沿着山势建着不少简陋的木屋和土坯房,街道歪歪扭扭,但还算干净。
不少寨民站在路边或趴在窗户口,好奇地看着这群新来的“叫花子”,指指点点,眼神里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几分麻木。
寨子中央有个小广场,广场边上有几间看起来像议事堂的大屋子。
宋管事让人把他们带到广场边上的一排空木屋前,指着说:“你们暂时住这儿。每天会有人送一次吃的。不准在寨子里乱跑,不准惹事。等寨主决定怎么安置你们。”
木屋很简陋,四面透风,里面只有一些干草铺。但比起外面冰天雪地,已经算是天堂了。
有人送来了几桶冒着热气的野菜糊糊和几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
虽然分量少得可怜,但那股热乎气和粮食的香味,几乎让所有人掉下泪来。
众人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围上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热乎乎的糊糊下肚,冻僵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陈九端着碗,却没急着吃。
站在木屋门口,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寨子。寨墙很高,守备森严。
寨民们看着也还安分,但眼神里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那个宋管事,规矩大,心也狠。
还有那个神秘的矮个子寨主……
这松树寨,门槛是迈进来了,可往后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他看着身边埋头喝糊糊的同伴,心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