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葫芦镇位于三省交界之处,虽然是个不大的小镇,却因一家“万字”包子店而名扬四方。
“万字”包子店的老板名叫万人喜,四十来岁的年纪,整天像喝了笑婆婆尿似的,见谁都乐哈哈的,十分讨人喜欢。更难得的是他店中所卖的包子,个儿大,皮儿薄,馅儿多,张口一咬直顺嘴角流汤汁儿。南来北往的客人,凡是到过葫芦镇的,回去都说:“到了葫芦镇,如果不尝一尝‘万字’包子店里的包子,算是白跑了!”有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还不断地嚼着嘴,使听的人也跟着搓着腮帮子嚼着牙齿直流口水儿。
也不知道那万人喜是从哪儿请来的师傅,竟然能做出那么好吃的包子来。远在县城里的一些店铺老板得了红眼病,暗地里较着劲儿想从“万字”包子店里把那位做包子的师傅给挖走。可一个个趁兴而来,都败兴而归。原来万人喜付给那位做包子师傅的酬金太丰厚了——“万字”包子店每月所净赚的利润,竟然远远不够万人喜所付给那位做包子师傅的工资!这也难怪那个做包子的师傅会赖着店中不走了,走遍天底下到哪儿找这样的美差呀,叫谁也会捂着偷着乐睡在梦里也会笑醒过来的呀!人们都感到纳闷,这万人喜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开店不赚钱,反而净做倒贴的买卖,图个啥呀?于是就有人说,这万人喜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用不着三年,他那个包子店就会关门大吉。
话虽这么说,可要知道,人家万人喜在葫芦镇开包子店起码有六、七年的历史了,他包子店的生意照样兴隆红火,他逢人成天照样笑嘻嘻的,他每天照样吃香的喝辣,溜赌场逛妓院……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个中因由的时候,没过多久,一切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八月十五,十五的夜晚。
明月高照,桂枝飘香。一年当中,好像这一晚上的月亮是最圆最明亮的了。
这天晚上,万人喜破例没有和伙计们一道去祭月、分享月饼。他把自己关在一个卧室里,对灯独自擦拭着一柄长剑。那是一柄长三尺六寸、宽两寸半的剑。剑在灯下,不时地闪出一道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光。内行人只要一搭眼,就知道那是一柄上上剑,在武林中谁如果要找出这样的好剑,绝对超不出五柄。
在那柄剑的剑柄上,赫然雕刻着一个骷髅头,是那种让人一见就浑身毛骨悚然的骷髅头。
此时,那个万人喜一改往日的笑模样,阴沉着脸,如果有谁这时候跑进来看到他那一副模样,一定会被他的表情吓一大跳!
他那模样,就像刚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索命无常!
确切地说,他的表情与他手中那柄剑柄上雕刻的骷髅头丝毫没有什么两样,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对眼睛空洞洞的泛着绿莹莹的光。
他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剑,一边在等着一个人的到来,等着一个神秘的人到来。他尽管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清楚,那个人一到,他和那人的一场生死之战是再所难免的了。
早在三天前,他就接到了一张神秘的帖子,帖子上只写了一首诗。诗是这样写的:“八月十五月团团,银汉无声素光寒;断肠琴声杀人夜,谁见班姬泪数行”。看了帖子上的诗,他终于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子夜,子夜前后。葫芦镇沉睡在酣甜的梦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空寂的街筒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琴声,一阵让人听了柔肠寸断欲哭无泪、如咽似泣的琴声。
许多人被这琴声从梦里惊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眼睛好奇地从窗户间探出头循声望去,却发现那阵琴声竟然来自“万字”包子店的门口……
听到琴声,万人喜就携剑走到了门外。
来到门外,万人喜仿佛呆了!
明晃晃的月光底下,对面街道上盘腿坐了一个绝色丽人,一头漆黑的长发轻柔如雾,一双明亮的眼睛灿烂如星辰;一袭大红披风,红艳似火,却将左边一半香肩露出,露出了一片雪白的皮肤,滑如凝脂。一双春葱般的纤纤十指,缓缓地在琴弦上轻灵地跳动着。
月下看美人,自然别有一番风情和意趣。可是万人喜心里清楚,这个半夜送上门来的美人儿可不是让他欣赏的——她是前来向他索命的!
一曲弹罢,美人儿仰脸冲着万人喜展开了笑颜——她竟然对他笑呢,笑着,说:“万人喜——不,我应该直接叫你韩仁才是,对不对?你倒会躲在这儿享清福啊,有谁能知道你居然就是当年名噪一时‘恨煞东风杀手帮’中的九爷呢?”
“不简单,”韩仁见那女子一言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恐慌。但他毕竟是一个高手,脸上却镇静自如。说:“你是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底细?”
“你不用问我是从哪儿打听来的,”美人儿长身玉立道,“我还知道,你这位九爷,除铁三郎之外,在杀手帮中是隐退江湖最早的一个人了。你很聪明,知道自己已经捞足了血腥钱,该躲避到一个角落里过过安乐的日子了。至于你躲在这儿开了一个包子店,那只不过是你用来隐藏身份的一个幌子,赚钱和赔本对于你来说,根本是无所谓的。因为你所捞的钱已经足够你花几辈子的了。可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一双手沾了多少血腥?你杀了有多少人?你能数得过来吗?”
“你到底是谁?”韩仁质问道。
“我是谁?”美人儿突然怒道,“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发生在太平庄的一场血案吗?你们杀手帮三十二人,在你们的老大‘百变魔君’铁三郎带领下,一夜之间杀害了太平庄庄主‘金刀圣手’苏啸天全家大小五十六口人,就连八十多岁的老人和睡在摇篮中刚刚只满一周岁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我知道你是谁了,”韩仁长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就是那个侥幸没死被人救走的苏啸天的六女儿——小六娘苏小倩,是不是?”
苏小倩冷笑道:“你说的没错!”
韩仁又说:“这么说,我们杀手帮那些个死于红唇杀下的人,都是你干的了?”
“没错!”
“今夜我们就看看鹿死谁手吧!”一言甫落,韩仁突然眼暴杀气,身形一摇,斜斜地窜出一丈多高,凌空翻身,一个“蝙蝠翻灯舞”,数十点寒星分别由他身体的背、肋、袖、手、足五处暴射而出。
这是韩仁袭击时的一个习惯,先放暗器,后使剑。他不仅是一个使剑的高手,也是一个用暗器的高手中的高手。
无论谁要在一刹那间发出数十件暗器来,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时,无论谁要在那一瞬间想躲避掉那数十件暗器,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小倩陡然一飘身子,整个人突然像风车一样旋转起来,一袭大红披风,大幅大幅地飘舞着,蓦地化作一道道光圈。只听得“叮、叮、叮”一连串急响,数十点寒星已经在一瞬间被震飞,顺原路飞了回去,反打向韩仁。
韩仁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人能躲得过他打出的暗器,并能借力发力反打回来,大骇之下,面对迎面激射而来的暗器,缩身闪形,倒纵了出去。“看剑!”一击不中,他“嗖”地一下拔出长剑,迎空划过一道寒光,人随剑势,直扑苏小倩。
“铮”地一声,一声龙吟,苏小倩也抽出了“水月吟”,恰似新月出山,光华万丈,顿时使天上的一轮明月黯然失色。
身形一动,苏小倩竟避过韩仁劈刺过来的剑,一翻手腕,反刺韩仁。
韩仁心中一懔,恨不得一剑就将对方置之于死地,向旁边一闪,腾空跃起一丈,半空拧腰一折身子,一抖手中长剑,使出了他的绝招“一夜春威折,肠断白苹洲”。一剑递出,千变万化,竟有疾风暴雨之势,夹着奔雷轰鸣、龙吟虎啸之声。一股凌厉的剑气如洪涛浊浪,并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苏小倩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