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新收拾出来的宅邸,青瓦白墙,是座十分清雅的三进院子,原是某位致仕老翰林的老宅,因家人扶灵归乡,才托牙人赁售。
谢卿一家抵京的日子,谢慈早早带着两名仆从,到城东码头上候着,江南来的官船午时才到,未时二刻,一艘挂着“江宁府”灯笼的官船缓缓靠岸。
船板落下,先下来几个搬运行李的仆役,接着便见一位身着湖蓝襕衫的男子携着夫人步下船来。
男子约莫而立之年,眉目清俊,与谢慈有五六分相似,正是新任户部郎中谢卿,身侧着杏子红绫裙的妇人,瓜子脸,柳叶眉,嘴角天然含笑,便是谢卿的正房柳氏。
“兰时!”谢卿一眼便见岸边阿弟,脸上笑意绽开。
谢慈快步上前,叉手行礼:“兄长,嫂嫂,一路辛苦。”
柳氏笑着还礼:“二郎安好。汴京暑热,还要劳你久候。”
两人说话间,乳母抱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下了船。
谢卿与柳氏有一对龙凤胎,生得玉雪可爱,哥哥谢璋穿着宝蓝小衫,妹妹谢瑛着粉红襦裙,两个小娃娃正东张西望,后头跟着个年轻姨娘,手里牵着个三四岁的女儿谢婉,怯生生躲在姨娘身后。
“璋儿、瑛儿、婉儿,快叫二叔。”柳氏柔声唤道。
三个小人儿乖乖行礼,奶声奶气道:“二叔安好。”
谢慈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三个锦袋:“这是二叔给你们的见面礼。”
锦袋里各装着一枚小巧金锁,刻着“长命百岁”字样,三个孩子欢喜接过,同谢慈致谢。
谢慈起身,又向那姨娘颔首致意,姨娘连忙福身回礼。
一行人上了马车,穿过熙攘街市,往朱雀街内行去。
马车里,柳氏撩起帘子一角,看着窗外忍不住叹道:“早听闻东京梦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热闹,江宁府是比不得了。”
谢卿笑道:“你这话说的,江宁也是六朝金粉地,怎么就比不得了?”
“那不一样。”柳氏嗔他一眼,“江宁虽好,可这到底是天子脚下……”
谢慈在一旁静坐,途经榆林巷道时,正见李记铺子前排着队,想是各家仆妇小厮去拿订的糕团。
“……李记,”谢卿忽然想起什么,“兰时,这就是你在家书里提起的‘李记’么?”
谢慈回神,点头:“是。李记糕团颇有巧思,今日接风的席面,我也订了些。”
柳氏好奇:“哦?能让二叔这般称道,定是不凡。我原还想着,从江宁带来的厨娘,怕你们吃不惯北地饮食,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谢慈道:“嫂嫂体贴,慈心领。只是兄长初来,尝尝本地风味,也是趣事。”
说话间,马车已到谢宅门前。
宅子虽不算大,但处处清幽雅致,柳氏里外看了一圈,连连点头,好,真好,虽比不得江宁老宅宽敞,但胜在安然闲适,收拾得体。
仆役们忙着安置行李,待一切忙完,已是申时末刻。
晚宴摆在正堂,菜色多是江宁风味——清蒸鲥鱼、腌笃鲜、芦蒿煨香干,并几样汤菜,皆是自家厨娘的拿手菜,自然,也少不了李记糕团。
婢子呈上糕盒,柳氏眼睛一亮:“这盒子倒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