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巧姑默然许久,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气,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李娘子,或许你说得对。”巧姑道:“从前是我想岔了。总想着从前付出了多少,舍不得,却忘了自家的路都快堵死了,这五年,就当、就当喂了狗吧!”
她说着,竟又流下泪来,可这次明显冷静多了。
李怀珠也笑起来,拍拍她的手:“你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人生还长,向前看才是正理。”
巧姑抬头,也学着她的话,道:“嗯,向前看。”
李怀珠起身,从匣子里取出穿好的钱串走回来,巧姑已用袖子擦干了脸,站起身准备接过。
巧姑伸手,便见李怀珠将那串钱在半空中一晃——
叮铃当啷,铜钱相击,一阵脆响。
李怀珠眯眼笑起来,“没错,是得‘向钱看’!”
巧姑“噗嗤”一声,终于破涕为笑,收好银钱,与李怀珠作别。
李怀珠站在门口望了一小会儿,没敢回头看。
方才对巧姑说的那些话,在这个大抵信奉“夫为妻纲”、“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世道里,着实算不得主流,甚至颇为离经叛道,她自己岂会不知?
她说这些,一是真心想劝巧姑,这二来……未尝不是想说给店里另一位听。
她骨子里就不是“贤妻”的料子,早些人家知道她本性,大家都清净。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娘子。”
李怀珠转身,见谢慈已走了过来,神色又恢复了从前的淡然冷寂。
“这些糕饼,若是方便,慈便都要了。”
李怀珠心里“哦”了一声,看来他是听进去了,也听明白了,这样也好,聪明人之间,点到即止。
“方便,当然方便。”她立刻换上笑脸,“郎君稍等,儿给您装盒。”
将剩下的狮蛮栗糕装进竹篾里,报了个实惠的价钱。
银货两讫,李怀珠礼盒递过去,就在以为这桩买卖就此结束时,谢慈却并未立刻离开。
他提着礼盒站在原地,就在李怀珠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正要开口询问还有什么事时,谢慈忽然道:
“慈在家中,行二。”
李怀珠一怔,“……啊?”
行二?什么意思?突然告诉她这个干嘛?
谢慈避开她的目光,忽的耳尖微红,不甚自然地道了声“有劳娘子”,便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李怀珠一个人站在柜后,一脸疑惑。
行二……行二……
慢慢回过味来,眼睛倏地瞪圆了。
这、这人……不会是在暗示她,以后可以叫他……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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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林则徐,《出老》
2:重阳节的各种糕点和底下“百事皆高”的说法参考《中国风俗通史》
3:玉牡丹是一种白色菊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