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实!”祁檀罕见地沉了脸,打断他,道:“李娘子品性高洁,决非寻常人可比。此话休要再提。”
说完,竟直接拂袖而去,留下陈衍一个人愣在原地。
三件事加一块,把陈衍烧得五内俱焚。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本想着透透气,结果这气是越透越堵!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还是昨日河边闲人忒多,总之,不过一夜功夫,“陈家三娘泪洒金明池,陈小侯爷怒跳汴河水”的事情,就传的大街小巷无人不知了。
鬼使神差,陈衍溜达到了榆林巷。
想起祁檀为了李氏驳自己面子,陈衍似笑非笑的,迈进了李记大门。
刚过晌午,李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说的多半还是昨日的“侯府轶事”,言辞间添油加醋,说得比戏文子还精彩。
李怀珠正在柜后的小炉上煮醪糟,一抬头,就见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
来人她认得,正是前些日子随祁檀来过的殿前司陈衍,陈子实。
巧了不是?满屋子议论的男主角,这就登场了。
李怀珠耳力不差,今天从开门到现在,听了不下七八个版本的“陈三娘痛哭”、“小侯爷跳河”,一个比一个夸张离谱,她还觉得编得太离谱了,可现在真人往跟前一站……
瞧瞧那脸上的抓痕,悄悄那副“谁都欠我八百吊钱”的神色,活脱脱就……
李怀珠把木勺放下,摆出标准营业表情,可旁边的团娘就没这份定力了,小丫头眼睛尖,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陈衍本就敏感,一个眼刀飞向团娘,小丫头便被李怀珠支去后厨看菜了。
李怀珠迎上前去:“陈大人,您来了,快里面请。”
陈衍鼻腔哼一声,心道果然是个有眼色的,知道怕了,这种商户女子,最会察言观色,阿谀奉迎。
李怀珠见他面色不豫,气压极低,便不想让他坐大堂:万一哪个不开眼的议论声大了些,或是多看他两眼,他一怒之下掀了桌子,自家这些新打的桌椅碗碟可不禁砸。
“陈大人,今日大堂喧杂,不如给您安排个雅间?清静些。”李怀珠很“体贴”地说。
陈衍斜睨她一眼,没反对,心里却觉得她这样巴结,更加鄙夷。
引着陈衍进了雅室,墙上挂着淡墨山水,小几上摆着金菊,清雅别致,也不会给人轻易瞧见了。
李怀珠递上菜单,陈衍接过来胡乱翻记下,眼神十分挑剔。
“就这么些?”
“小店本微,自是比不得侯府,都是些家常风味罢了。”李怀珠好脾气地解释,再看他一眼,心说这人不会是来找茬的吧?狗大户。
陈衍又翻了两页,指了几个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速度些。”
“是。陈大人可要饮些酒水?小店有自酿的果酒花酒,尤以荔酒卖的最好,酸甜适口,也能解乏。”李怀珠秉持着优秀的职业素养,热情推荐。
听到“酒”字,陈衍撩起眼皮,看向李怀珠,慢悠悠笑着开口:
“椒柏酒,有么?”
李怀珠脸上的笑一僵。
椒、柏、酒。
破案了——他果然是故意的,不是来吃饭,是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李怀珠忍了一忍,到底没失了风度,温声笑道:“陈大人说笑了,小店哪里备得下宫中岁首的贡酒?大人若实在想饮,倒可以差人去街市上寻访寻访,只是未必能寻到正宗的。”
陈衍看着她这样,心情便忽而好了些——他本就不是心思深沉的人,连刁难人也缺乏耐性,见小娘子“吃瘪”,目的达到,也就觉得无趣了。
“罢了,”他挥挥手,施恩一般,“就你刚才说的荔酒吧。”
“好,陈大人稍候,酒菜很快便来。”李怀珠记下,出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