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皎皎说:“我指每一棵树。他们都说是尊者所种。可我想,你哪来的空去种这么多松树呢?”
明瑕道:“这也是修行。”
“种树吗?”
“世间万物各有各的缘法,一棵树从种子长成大树,直到参天蔽日,要如何用人力去使它成长的更好,你比我更清楚。”
郑皎皎目光落到了那不远处,说:“长的太高了,对树也不好。”
明瑕道:“你瞧。”
她仔细瞧。
他说:“倒下的树虽然可以做栋梁,但难免会在倒下的过程中压倒一些东西。人无法改变一棵树的过去,亦无法改变它的未来。唯有现在,当勉励为之。你擅长种树,知道它的过去,亦能够推测它的未来,但说到底未来事,谁又能说的准呢?你不能,我也不能。”
郑皎皎朝他看过去,看到他如玉的容颜,白净无暇,薄唇轻合。
她在说仙山,他在说她与他。
郑皎皎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尊者是这个意思吗?”
他沉默良久。
风过。
郑皎皎终于说:“明瑕尊者,我没有想害谁的意思。”
他看向她。
她潋滟的眸子平静坦诚:“我可以向你发誓。”
明瑕凝视她片刻,那眸中坚固的冰冷终于化了化,片刻,开口道:“我相信你。”
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她,给她时间坦白。
她的眸子太有说服力了,用这双眸子看人,相信世间没有几个人会不信她的话。
“结契之后,不论是想下山,还是想待在山上都随你。”明瑕道,“只是,纵使路远,人也当归家。”
家么?
郑皎皎垂头,朝他伸出手,牵起了他藏在袖子中的一截指头,抬眸看他。
“若有一天我容颜老去,尊者莫要嫌我。”
他垂眸看着她,殿内幡动,人心亦动。
“你我为道侣,共事焚修,若当真有那一天,我当随你同归尘土。”
郑皎皎怔了怔,半晌,问他:“尊者不飞升吗?”
他将手指从她手中抽出,反握住她的手,看向雪地,不言不语,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郑皎皎那颗跳动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很慌乱,或许在生命中的某一刻,她承认自己确实是嫉恨过明瑕的天资和运气的,但是也仅仅如此罢了。
若要人为她放弃修行或怎么的,她郑皎皎背不起。
她说:“若我死了,仙尊就闭关修炼,或者再喜欢个别的人好了。”
她太过自私,因此连出口的劝谏都是以自己身死为开场白。
郑皎皎心想,都说修道修心,别说她没有天赋,就算有天赋,恐怕也难以说在这一道上精进到什么地步吧?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似乎飘过了什么去,但转瞬即逝,她并没能抓住。
“尊者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师尊?能否给我透个底?”
明瑕问她:“你当真决定离开仙山?”
“不,”她立刻否认,紧接着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头,“我只是担心我跟你帮我选的那位仙尊相性不合。”
“你不会有师尊。”他说。
她不解:“可我是散修,文渊尊者允许你娶一名散修吗?”
“是不是散修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关系。”
“那样,天下散修会有异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