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她胳膊底下往外看,先看见一双皮鞋和深色的裤腿,再往上看,是顾承泽。
他没有打伞,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着黑夹克,其中一个打着伞,可那把伞并没有给他撑,就那么举着。
顾承泽一句话也没说,往前走了两步。
郭猛转过身,抬手要推他,手刚抬起来就被顾承泽拧住了。
顾承泽一转身,郭猛整个人就被贴在了墙上,脸压着墙皮,一条胳膊被别在背后。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郭猛“嗷”地叫了一声。
那两个跟班站在那里,不敢动。
顾承泽只用了一招,前后不过两三秒钟。
顾承泽松开手,退开一步,掸了掸袖子上的雨水。郭猛靠着墙,没有倒下,也没有回头。顾承泽对身后那两个人说:“把他带走,跟他聊聊。”
那两个人走过去,一边一个,把郭猛夹在中间,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那两个跟班也跟了上去,谁都没有出声。
他们拐过墙角,我就看不见了。
后来他们把郭猛怎么样了,我不知道。
顾承泽转过身来,蹲下,跟我们一样高,问我妈:“陈太太,你伤着没有?”
我妈说:“我没事。”她松开我,用两只手捧着我的脸看,手一直在抖,对我说,“叙叙,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我看着她。她满脸都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眼线晕开了一道。我跟她说:“我的眼镜掉了。”
打伞的那个人弯腰从水坑里把眼镜捡起来,用手帕擦了擦,递给我。左边的镜片裂了一道纹。
顾承泽看了看我的脸,对我妈说:“嘴角破了,骨头没事。回去给他冰敷一下。”他站起来,把扔在地上的那把伞捡起来,抖掉上面的水,收好,递给我妈。
我妈扶着墙站起来,对他说:“谢谢您,顾总,真的,今天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顾承泽说:“碰巧,我正好路过。”他又说是路过。上次扎胎那天,他也说自己是路过。
回到家,我妈给我上药。
我坐在沙发上,她跪在地毯上,拿棉签蘸着碘伏,一下一下地点我的嘴角。
很疼,我往后躲,她就用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勺,对我说:“别动。”
她还没换衣服,制服还湿着,丝袜的膝盖那里破了一块,是刚才在巷子里跪在地上蹭破的,她还没顾上管。
她一边给我上药,一边问我认不认识那些人。我说不认识。她说:“可他说你欠他东西。”
我说:“他胡说。他就是想要钱,看我是个学生,好欺负。”
她的手停了一下,又问我:“那个穿黑背心的,是不是菜场门口那个人?”我说我不知道。
她又说:“上回在西门扎我车胎的,好像也是他。”
我低着头跟她说:“妈,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问。
她把棉签扔了,又拿冰袋给我敷上,冰袋外面裹了一层毛巾,让我自己按着。
她去洗了手,回来坐在餐桌边上,拿出了手机。
我坐在沙发上,能看见她的侧脸。她打字打得很慢,打几个字就停下来,删掉,重新打。她打了五六分钟。我问她:“妈,你在干什么呢?”
她说:“给顾总发条短信,谢谢人家。”说着她把短信念给我听,像是要我帮她看看合不合适,“顾总您好,今天的事非常感谢,要不是您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改天让克年登门道谢。周晚宁。”
我跟她说写得挺好的。她问我:“是不是写得太客气了?”我又跟她说了一遍挺好的。
她按了发送,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扣过去。
不到一分钟,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拿起来看了看,看完把手机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