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袖子撸到胳膊肘,对我们说:“平时就我一个人在这里练,偶尔叫两个朋友过来。”
他先教我。
他教我站姿,两只脚分开,膝盖弯一点,拳头护住下巴。
我站不好,他就用手在我肩膀上一按,把我的肩膀按下去半寸,对我说:“放松,肩膀别端着。”我放松了,可过了一会儿肩膀又端了起来。
他对我说:“你妈也是这样,总是绷着。”我妈坐在长凳上,膝盖并拢,包放在腿上。她听见了这句话,没有出声。
练了一个钟头,我出了一身汗,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顾承泽让我歇一会儿,扔给我一瓶水,然后转过身去看着我妈,对她说:“陈太太也学两下吧。你们飞航班的,遇上闹事的乘客能用得着。”
我妈笑了,对他说:“我就算了吧,我都这个岁数了,学不动了。”
顾承泽问她:“你四十?”她停了一下,才对他说:“四十。”
顾承泽说:“四十不算岁数。你学个摔法就行,有人往你身上扑的时候,你知道怎么卸力,别的都不用学。”
她看了看我。我在喝水,没有去看她。她对顾承泽说:“我没带衣服。”
顾承泽说:“更衣室里有新的运动服,没人穿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对他说:“不用了,我包里有条裤子。”
她拎着包去了更衣室。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裤,裤脚是收口的,上身还是那件米色针织衫。
她把头发扎了起来,扎得很高,露出了后脖子。
她弯腰去扯裤脚的时候,我看见裤口那里露出一截脚腕,颜色是肉色的,薄薄的一层,那是丝袜。
她把丝袜穿在了运动裤里面。
顾承泽也看见了,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先教她怎么倒地,怎么护住头,怎么用手拍垫子。
垫子是蓝色的,已经旧了,边缘翘了起来。
她倒了两回,第一回很僵硬,第二回好了一点,爬起来拍拍手,自己先笑了,对顾承泽说:“跟小时候跳房子似的。”
然后他教她过肩摔。
他站在她身后,教她抓住他的胳膊,转身,弯腰,用胯往上顶。
他把动作拆开来,一步一步地讲,讲得很慢,手只碰她的手腕和胳膊。
她试了一回,没有摔动他。
她又试了一回,这一次转身转得太急,右脚被垫子边上翘起来的那一块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了过去。
顾承泽接住了她。
他一只手托在她后腰上,她整个人滑进了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碰到了他的下巴。
他没有马上松手。
我坐在长凳上,手里的水瓶被我捏扁了,咔吧响了一声。我在心里数着,数到第二下的时候,他才松开手,扶她站直,往后退了半步。
他对她说:“你的重心太高了。我说直了,你平时绷得太紧。”
我妈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
她低着头,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
她没有说“顾总您这是干什么”,也没有说“我先不练了”,她什么都没有说。
顾承泽说:“我们再来一次。”
我妈停了一下,小声对他说:“那就再来一次。”
后面那几回,她摔得一回比一回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