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住椅背,身子歪了一下。
裴译一步跨近,左手稳稳压住她肩头,右手把监听耳机虚虚罩在她左耳外,像要把所有杂音都隔开。
“别追它。耳鸣跟回授一样,你越追,它叫得越烈。”
“裴译,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听我心跳的?”
她声音发抖,眼里却不肯示弱。
他没回答,只把耳机更轻地贴在她耳廓外。
左耳的监听里,她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超过空调的底噪,像有人在拍打收音海绵。
她的脸热起来,连耳骨都烫。
他稍微拉开距离,指了指麦克风。
“用你平常的气音,重念句『别怕,我在』。”
她吞吐半秒,照做。
“别怕,我在。”
尾音升到一半,裴译突然偏过头,像在找那最后一丁点摩擦的位置。
他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颧骨。
纪抒旻甚至可以数清他下颔有颗极淡的疤。
她僵住,而他不退。
“你的『在』字尾音缺了半拍,不是声带,是这里。”他举起手,没碰她,只在她喉前两公分处停住。“再来一次,用这里,不要用嘴唇。”
她没动,只是盯着他。
他直起身,从器材柜取出一对可携式双耳麦克风。
那对像银色耳塞的小东西躺在他掌心,尾端拖着极细的线,像任何微小声音都躲不过。
他走向她,蹲下,与坐着的她视线齐平。
“接下来的测试会更贴,接近耳膜。你不愿意,就不做。”
纪抒旻望进他瞳孔里,那里面有监控灯的微光,也有一点被她看穿的专注。
她轻轻点头。
他于是把左耳的麦克风慢慢送入她耳道。
它滑进去时,像一粒被含热的银珠。
她深吸一口气,腹部隐隐收紧。
“放松,它只收到气流和耳膜搏动。”他低声说,手指托在她耳垂下缘。
他的指尖沿着耳廓外缘调角度,像在找那一条声线的入口。
右耳随后也进来。
她的世界忽然分成左右两轨,左耳是他的呼吸,右耳是她的血液。
所有的颤音、吞咽、心跳,都被推到同一条音轨上,缠成一个很近的圆。
他双手撑在她两侧,稳住距离。
她只要往前半寸,唇就会碰得到他下颔。
纪抒旻觉得自己像支没拆封的麦克风,被放上防震架,等着被校准。
裴译垂下眼,像在听电路里极细的嘶声。
他的喉结动了动,食指落在录音键上。
他按下录音键,耳边只剩下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