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信我。】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陆战云收紧手臂,没再说话。
是啊,他信她。
信到可以将后背交给她,信到可以在她面前暴露所有软弱与焦躁,信到即使今日被她【爽约】,第一反应也不是愤怒,而是担心她是否在宫中遇到难处。
就像当年十七岁的长公主,敢将半个朝廷的安危押在幼帝身上。
【睡吧。】他低声说,【明日我陪你去马场,补今日的约。】
【……好。】
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响起。月光安静地流淌过逐风院的屋瓦、枪架、空酒坛,最后漫进窗棂,照亮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院墙外,更夫敲响了三更。
远处宫城的方向,却还有一处殿宇亮着灯。
皇帝萧承煜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来自户部的密奏,眉头紧锁。烛火将他俊秀却疲惫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奏报上写的是北境三军粮草调度的核准记录。
但最后一页的朱批印鉴,却不是他惯用的那一个。
萧明凰揉了揉眉心,将手中关于南万水患的奏报搁下。
连日来,朝中事务繁杂,北境粮草之事尚未查明,南边又传来汛情,她与萧承煜连着几日在御书房议事至深夜。
今日好不容易早些回府,脑中却仍萦绕着各类政务,辗转难眠。
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殿下。】是沈清墨温润的声音,【臣见灯火未熄,可是睡不着?】
萧明凰起身推开窗。
月光下,沈清墨一身青衫立在廊下,手中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灯光柔和,映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他总是这样,不过分靠近,却总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有些乏,却无睡意。】她如实道。
【若殿下不嫌弃,】沈清墨抬眼,目光温和,【竹隐居新调了安神香,对弈一局,或可助眠。】
萧明凰看着他。沈清墨从不强求,总是给予选择。
【好。】她颔首。
竹隐居如其名,院中遍植青竹,夜风过处,簌簌声如细雨。
屋内陈设简雅,药柜、书架、棋枰、茶具各安其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药香气,不苦,反有种清冽的甘意。
沈清墨引她至内室暖阁。
榻上已铺好软垫,中间摆着紫檀木棋盘,两侧各置青瓷棋罐。
角落的铜炉里,一缕轻烟自狻猊口中徐徐吐出,香气宁神。
【这是白芷、合欢皮、夜交藤配的方子,佐了些许龙脑。】沈清墨跪坐于棋盘对面,为她斟茶,【殿下近日劳神过度,肝气郁结,夜不能寐。】
萧明凰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你总是能看出来。】
【医者本分。】沈清墨微笑,执黑先行,落子清脆。
棋局缓缓展开。
沈清墨的棋风与他本人相似:沉稳、细腻、擅长布局,不疾不徐地构筑优势,偶有凌厉手段,也裹在温和的外表下。
萧明凰则更擅长抓住破绽,一击制胜——这是多年在朝堂上磨砺出的直觉。
【听闻殿下今日与陆将军比武了?】沈清墨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
【他抱怨我失约。】萧明凰盯着棋盘,指尖白子迟疑,【你如何得知?】